秦风在比川县待了快一年多了，见过的干部不算少。
有的一门心思往上爬，有的混一天算一天，有的能干也会来事，有的不能干还爱折腾。
像宋瑶瑶这样的，头一回见。
她是异类。秦风也是异类。
政府办问过宋瑶瑶秘书的事，她说不着急，还在适应阶段，等过段时间再说。
语气客气，态度明确，政府办的人识趣地没再问。
秦风也一直没有秘书，从当副县长到现在，快两个月了，一个人进进出出。
政府办问过几次，他说不用，人家也就不提了。
现在好了，两个没有秘书的人凑在一起，组成了搭档。
一起调研，一起出现在各种场合。县政府里的人私下议论，说这俩人挺有意思。
宋瑶瑶来比川县的第二天。
秦风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，门开着，桌上摆着几份新送来的文件。
他坐下来，刚翻开第一份，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宋瑶瑶推门进来。白色衬衫，深色长裤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上化着淡妆。
和昨天开会时一样，干净利落。和以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完全不一样。
“秦哥早。”声音不高不低，稳稳的。慵懒不见了，鬼灵精怪也不见了。
嘴角翘着，但那笑容是收着的，不多不少，刚刚好。
秦风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人，天生就是个戏精。
你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
“宋县长，那咱们走吧。”
宋瑶瑶眉头皱了一下，嘴唇微微撅起来。
“秦哥，都说了叫瑶瑶。宋县长难听死了。”声音软下来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秦风摇了摇头，满脸无语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，往外走。宋瑶瑶跟在后面，步子轻快。
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秦风拉开后座的门，坐进去。宋瑶瑶从另一边上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发动车子。
秦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宋瑶瑶坐在旁边，腰挺得很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视前方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。
开了二十多分钟，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。路边出现几栋大楼，挂着白底红十字的牌子。
车子停在卫生局门口。门口站着一排人。
打头的是李福龙，穿着深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后面跟着几个副局长，还有几个科长，站成两排。
秦风下车，宋瑶瑶从另一边下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李福龙迎上来，伸出手。“秦县，欢迎欢迎。”又转向宋瑶瑶。“宋县，欢迎欢迎。”
秦风握了握他的手，侧身介绍。“李局长，这是宋瑶瑶同志，刚来咱们县，今天跟我一起下来看看。”
宋瑶瑶伸出手。
“李局长好。”声音不高不低。
李福龙赶紧握住。“宋县好。您能来我们局指导工作，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宋瑶瑶笑了笑。
“李局长客气了。我刚来，什么都不懂，今天是跟着秦县长学习的。”
李福龙连说不敢当。他侧身往里让。“秦县，宋县，里面请。”
一行人往里走。秦风走在前面，宋瑶瑶走在他旁边，李福龙跟在旁边，几个副局长跟在后面。
走廊里铺着地砖，擦得很亮。墙上挂着宣传栏，写着“一切为了人民健康”。
李福龙在旁边介绍。“秦县，宋县，我们局主要负责全县的医疗卫生管理、疾病预防控制、妇幼保健、卫生监督等工作。
下面有县医院、中医院、疾控中心、妇幼保健院，还有十几个乡镇卫生院。”秦风点头，没说话。
宋瑶瑶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脸上带着笑。
走到二楼，李福龙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。
“秦县，宋县，这是我们的疾控科。全县的传染病防控、疫苗接种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处置，都由这个科室负责。”
办公室不大，四张办公桌，桌上摆着电脑和文件。
三个人坐在里面，看见门开了，都站起来。
秦风走进去，在靠窗的一张桌前停下来。
桌上摊着一份文件，标题是“比川县流感疫苗接种工作方案”。
他拿起来翻了翻。
方案写得很细，目标任务、接种对象、组织实施、保障措施，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。
秦风放下文件，问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。“今年流感疫苗的接种率怎么样？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看了李福龙一眼。
李福龙点点头。年轻人赶紧说。“秦县，到上个月底，全县流感疫苗接种率是百分之六十三。比去年同期高了五个百分点。”
秦风点点头。“乡镇卫生院的接种点，都配齐了吗？”
“基本配齐了。全县十五个乡镇卫生院都有接种点。”
秦风没再问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宋瑶瑶跟在后面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。
年轻人站得笔直，手还放在桌面上。她收回目光，跟上去。
李福龙跟在秦风旁边，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他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还在包里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。
秦风没让他汇报，宋瑶瑶也没让他汇报。两个人就这么走着，看着，偶尔问一句。他摸不清这两个人的路数。
走到三楼，李福龙又推开一扇门。
“秦县，宋县，这是我们的医政科。负责全县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、医疗质量控制和医务人员执业注册。”
办公室比楼下的稍大一些，五张办公桌，桌上摆着电脑和成摞的文件。
秦风走进去，在文件柜前停下来。柜子里码着一排排文件夹，标签上写着“县医院”“中医院”“乡镇卫生院”等字样。
秦风随手抽出一个，翻了两页，放回去。
转身问跟在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。“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进修，今年安排了没有？”
中年男人看了李福龙一眼，李福龙点头。他赶紧说。
“安排了。今年计划安排三批，每批十五人，到县医院进修。第一批下个月就要去了。”
秦风点点头。
“进修完回来，能留下多少？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。李福龙也愣了一下。
秦风没再问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宋瑶瑶跟在后面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在省城的时候，见过不少领导下去调研。
前呼后拥，走马观花，看的是准备好的点位，听的是准备好的汇报，问的是提前对好的台词。
秦风不一样。
他问的问题，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宋瑶瑶看了秦风一眼，他正看着墙上的宣传栏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跟着。
李福龙跟在后面，手心有点出汗。他擦了擦额头，加快脚步跟上。
刚才那个问题，他没答上来。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进修完，能留下多少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每年安排进修，进修完就回来了，该在哪儿还在哪儿。
留下来？
留下来干什么？
他脑子里转了几圈，没想明白。
秦风走到四楼，在会议室门口停下来。李福龙赶紧上前推开门。
“秦县，宋县，请坐。我汇报一下局里的工作。”
秦风没进去。
“今天就先到这吧。”他看着李福龙。“乡镇卫生院的事，你理一理。设备、人员、进修回来的医生能留下多少，理清楚了，报给我。”
李福龙点头。
“好的秦县，我回去就理。”
秦风转身下楼。宋瑶瑶跟在他后面，步子不急不慢。李福龙跟在后面，步子比来时沉了不少。
出了卫生局大门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有点刺眼。
秦风上了车，宋瑶瑶从另一边上来，坐在他旁边。司机发动车子，往县政府开。
秦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宋瑶瑶坐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。她看了秦风一眼，他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有的一门心思往上爬，有的混一天算一天，有的能干也会来事，有的不能干还爱折腾。
像宋瑶瑶这样的，头一回见。
她是异类。秦风也是异类。
政府办问过宋瑶瑶秘书的事，她说不着急，还在适应阶段，等过段时间再说。
语气客气，态度明确，政府办的人识趣地没再问。
秦风也一直没有秘书，从当副县长到现在，快两个月了，一个人进进出出。
政府办问过几次，他说不用，人家也就不提了。
现在好了，两个没有秘书的人凑在一起，组成了搭档。
一起调研，一起出现在各种场合。县政府里的人私下议论，说这俩人挺有意思。
宋瑶瑶来比川县的第二天。
秦风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，门开着，桌上摆着几份新送来的文件。
他坐下来，刚翻开第一份，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宋瑶瑶推门进来。白色衬衫，深色长裤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上化着淡妆。
和昨天开会时一样，干净利落。和以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完全不一样。
“秦哥早。”声音不高不低，稳稳的。慵懒不见了，鬼灵精怪也不见了。
嘴角翘着，但那笑容是收着的，不多不少，刚刚好。
秦风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人，天生就是个戏精。
你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
“宋县长，那咱们走吧。”
宋瑶瑶眉头皱了一下，嘴唇微微撅起来。
“秦哥，都说了叫瑶瑶。宋县长难听死了。”声音软下来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秦风摇了摇头，满脸无语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，往外走。宋瑶瑶跟在后面，步子轻快。
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秦风拉开后座的门，坐进去。宋瑶瑶从另一边上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发动车子。
秦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宋瑶瑶坐在旁边，腰挺得很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视前方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。
开了二十多分钟，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。路边出现几栋大楼，挂着白底红十字的牌子。
车子停在卫生局门口。门口站着一排人。
打头的是李福龙，穿着深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后面跟着几个副局长，还有几个科长，站成两排。
秦风下车，宋瑶瑶从另一边下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李福龙迎上来，伸出手。“秦县，欢迎欢迎。”又转向宋瑶瑶。“宋县，欢迎欢迎。”
秦风握了握他的手，侧身介绍。“李局长，这是宋瑶瑶同志，刚来咱们县，今天跟我一起下来看看。”
宋瑶瑶伸出手。
“李局长好。”声音不高不低。
李福龙赶紧握住。“宋县好。您能来我们局指导工作，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宋瑶瑶笑了笑。
“李局长客气了。我刚来，什么都不懂，今天是跟着秦县长学习的。”
李福龙连说不敢当。他侧身往里让。“秦县，宋县，里面请。”
一行人往里走。秦风走在前面，宋瑶瑶走在他旁边，李福龙跟在旁边，几个副局长跟在后面。
走廊里铺着地砖，擦得很亮。墙上挂着宣传栏，写着“一切为了人民健康”。
李福龙在旁边介绍。“秦县，宋县，我们局主要负责全县的医疗卫生管理、疾病预防控制、妇幼保健、卫生监督等工作。
下面有县医院、中医院、疾控中心、妇幼保健院，还有十几个乡镇卫生院。”秦风点头，没说话。
宋瑶瑶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脸上带着笑。
走到二楼，李福龙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。
“秦县，宋县，这是我们的疾控科。全县的传染病防控、疫苗接种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处置，都由这个科室负责。”
办公室不大，四张办公桌，桌上摆着电脑和文件。
三个人坐在里面，看见门开了，都站起来。
秦风走进去，在靠窗的一张桌前停下来。
桌上摊着一份文件，标题是“比川县流感疫苗接种工作方案”。
他拿起来翻了翻。
方案写得很细，目标任务、接种对象、组织实施、保障措施，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。
秦风放下文件，问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。“今年流感疫苗的接种率怎么样？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看了李福龙一眼。
李福龙点点头。年轻人赶紧说。“秦县，到上个月底，全县流感疫苗接种率是百分之六十三。比去年同期高了五个百分点。”
秦风点点头。“乡镇卫生院的接种点，都配齐了吗？”
“基本配齐了。全县十五个乡镇卫生院都有接种点。”
秦风没再问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宋瑶瑶跟在后面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。
年轻人站得笔直，手还放在桌面上。她收回目光，跟上去。
李福龙跟在秦风旁边，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他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还在包里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。
秦风没让他汇报，宋瑶瑶也没让他汇报。两个人就这么走着，看着，偶尔问一句。他摸不清这两个人的路数。
走到三楼，李福龙又推开一扇门。
“秦县，宋县，这是我们的医政科。负责全县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、医疗质量控制和医务人员执业注册。”
办公室比楼下的稍大一些，五张办公桌，桌上摆着电脑和成摞的文件。
秦风走进去，在文件柜前停下来。柜子里码着一排排文件夹，标签上写着“县医院”“中医院”“乡镇卫生院”等字样。
秦风随手抽出一个，翻了两页，放回去。
转身问跟在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。“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进修，今年安排了没有？”
中年男人看了李福龙一眼，李福龙点头。他赶紧说。
“安排了。今年计划安排三批，每批十五人，到县医院进修。第一批下个月就要去了。”
秦风点点头。
“进修完回来，能留下多少？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。李福龙也愣了一下。
秦风没再问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宋瑶瑶跟在后面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在省城的时候，见过不少领导下去调研。
前呼后拥，走马观花，看的是准备好的点位，听的是准备好的汇报，问的是提前对好的台词。
秦风不一样。
他问的问题，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宋瑶瑶看了秦风一眼，他正看着墙上的宣传栏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跟着。
李福龙跟在后面，手心有点出汗。他擦了擦额头，加快脚步跟上。
刚才那个问题，他没答上来。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进修完，能留下多少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每年安排进修，进修完就回来了，该在哪儿还在哪儿。
留下来？
留下来干什么？
他脑子里转了几圈，没想明白。
秦风走到四楼，在会议室门口停下来。李福龙赶紧上前推开门。
“秦县，宋县，请坐。我汇报一下局里的工作。”
秦风没进去。
“今天就先到这吧。”他看着李福龙。“乡镇卫生院的事，你理一理。设备、人员、进修回来的医生能留下多少，理清楚了，报给我。”
李福龙点头。
“好的秦县，我回去就理。”
秦风转身下楼。宋瑶瑶跟在他后面，步子不急不慢。李福龙跟在后面，步子比来时沉了不少。
出了卫生局大门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有点刺眼。
秦风上了车，宋瑶瑶从另一边上来，坐在他旁边。司机发动车子，往县政府开。
秦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宋瑶瑶坐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。她看了秦风一眼，他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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