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弯下腰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，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面上。
布袋是粗麻布的质地，口子用一根细绳扎得紧紧的，鼓鼓囊囊地装了大半袋，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刘铁柱的目光落在布袋上，喉结动了动，但没有伸手。
"东西已经有了。"
秦风的手在布袋上面按了一下，"你先拿回去，按我之前跟你说的方法育苗。四十五天之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出来。东西好不好、行不行，到时候看效果说话。"
刘铁柱这才伸手把布袋拿过去握在手里。
他的手指在布袋上捏了两下，隔着麻布感受里面的颗粒感，又掂了掂分量。
布袋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，他握住了没有松手。
"书记，您放心，我回去就安排。地已经选好了，三亩连片的水浇地，育苗床也搭好了框架，就等种子到位。
人手方面我提前跟村里几个种植户打了招呼，他们到时候过来帮忙，工钱按日结。"
刘铁柱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，但又刻意维持着一种沉稳的语气。
秦风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来。
秦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何时行脸上，又移回刘铁柱。
"小何，你这段时间先跟着铁柱跑跑柳树沟那边的事。种植、管理、采收、加工，一条线从头跟到尾，把基层的情况摸透了。"
何时行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，双手贴在裤缝上。
"好的书记，我一定认真学，不耽误事。"
秦风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可以走了。
刘铁柱把布袋小心地塞进夹克的内兜里，手在内兜外面压了一下确认袋子放稳了，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何时行跟在他后面，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，门锁咔嗒一声合拢。
钱多多还站在办公桌旁边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又转回来看着秦风。
"书记，那我这边等小何忙完再带他熟悉秘书事务？"
秦风靠回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
"嗯，先这样吧。他们手头这件事更重要，等第一批试种有了眉目再说。计划赶不上变化，辛苦你再顶一段时间。"
钱多多点了一下头。
"行，那我先去忙了。刚才有几个乡镇的报表送过来了，我整理好了放您桌上。"
钱多多说完也转身出了门，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，由近及远，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之后，秦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。
太阳穴两侧隐隐发胀，他手指按在上面转了两圈才松开。
面前堆着一摞文件，各乡镇的整改报告、财政局递上来的预算调整方案、组织部报上来的干部考察名单，还有几份下面递上来的请示，每份都要看、都要签。
秦风伸手把那摞文件拉到面前，翻开第一份，拿起笔，又揉了揉眼睛，低头开始批阅。
柳树沟那边，刘铁柱开着他那辆半旧的灰色面包车从县委大院驶出来，拐上通往乡镇的公路。
车子在路面上颠了一下，刘铁柱一只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摸了摸夹克内兜里那个布袋的位置，确认还在，才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。
"何兄弟，你这是被秦书记看上当秘书了？"刘铁柱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何时行。
何时行坐在副驾驶座上，安全带系着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整个人还有点没回过神。
"刘书记，是的。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就被我们局长叫去了，然后到县委办见了钱主任，又见了秦书记。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，跟做梦一样。"
他苦笑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。
"我在农业局干了三年，连局长的办公室门都没进过几回。今天一天全补回来了。"
刘铁柱笑了一声，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，把他的头发往后掀起几根。
"何兄弟，我跟你说，跟着秦书记好好干。他虽然看着年轻，但这个人有格局、有眼光、有担当。"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一瞬又放回去。
"你想想，咱们秦书记上任才一个多月，地隆县变了多少？
以前那些目无王法的人，现在一个个全进去了。
以前老百姓有冤没处说，现在秦书记来了，县里的风气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正。
我跟秦书记打交道不多，但我能看出来他是个真心干实事的人。"
刘铁柱说到这儿偏头看了何时行一眼。
"上次秦书记去柳树沟调研的时候，在村里走了整整一下午。
路边的村民拉住他说话，他蹲下来听人家说了二十多分钟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后来还去老百姓家里坐了一会儿，喝了碗凉茶才走。
你说这种领导，咱们能不跟着干吗？"
何时行没有说话，但身体微微侧向了刘铁柱那边，听得认真。
刘铁柱接着往下说，语速不快。
"这次秦书记给的这个任务，如果真能做成，咱们地隆县就有希望了。
贫困县的帽子戴了多少年了，老百姓苦了多少年了，你知道的。
我对秦书记有信心，他拿出来的东西不会差。
到时候柳树沟先把试点跑通了，一个村带动一个镇，一个镇带动全县，这条路就走通了。"
刘铁柱把车速放慢了一点，伸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放回去。
"这段时间你跟着我跑柳树沟，别的先不说，种地的事你得先看明白。
书记说的这个紫玉草，我从育苗那天开始就会全程盯着，你也跟着从头看到尾。
以后书记问起来，你得能答得上来。"
何时行听到"紫玉草"三个字的时候，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又想起刚才刘铁柱说的话。
"刘书记，"何时行侧过身来，"您对秦书记这个事这么有信心，是因为他在别的地方已经做成过了？"
刘铁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"你回去查查秦书记的履历就知道了。阳省边境县那个玉肌草，你知道吗？
当年边境县穷成什么样，比咱们地隆县还惨。
秦书记去了之后搞的那个玉肌草种植，现在已经成了边境县的经济支柱，多少人靠那个发了家。"（虽然他不知道这是秦风当时挖的坑）
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。
"所以我对秦书记这次拿出来的东西有信心。他不是拍了脑袋就做决定的人，能拿出来的都是验证过的。"
何时行把目光从刘铁柱脸上移开，落在挡风玻璃前方那条蜿蜒的公路上，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掠过去，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亮闪闪的绿。
他脑子里把刘铁柱这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，玉肌草、边境县、贫困县到经济支柱……那些他以前只在文件里偶尔扫到过的东西，原来都跟今天坐在他面前这位秦书记有关。
何时行把安全带又松了松，往座椅靠背上靠下去，目光还看着前方，但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另外的事了。
那个布袋里的种子，三亩试点地，四十五天之后的第一批成品，还有这整个地隆县接下来的走向，全从今天这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开始往外铺开。
他弯下腰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，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面上。
布袋是粗麻布的质地，口子用一根细绳扎得紧紧的，鼓鼓囊囊地装了大半袋，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刘铁柱的目光落在布袋上，喉结动了动，但没有伸手。
"东西已经有了。"
秦风的手在布袋上面按了一下，"你先拿回去，按我之前跟你说的方法育苗。四十五天之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出来。东西好不好、行不行，到时候看效果说话。"
刘铁柱这才伸手把布袋拿过去握在手里。
他的手指在布袋上捏了两下，隔着麻布感受里面的颗粒感，又掂了掂分量。
布袋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，他握住了没有松手。
"书记，您放心，我回去就安排。地已经选好了，三亩连片的水浇地，育苗床也搭好了框架，就等种子到位。
人手方面我提前跟村里几个种植户打了招呼，他们到时候过来帮忙，工钱按日结。"
刘铁柱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，但又刻意维持着一种沉稳的语气。
秦风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来。
秦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何时行脸上，又移回刘铁柱。
"小何，你这段时间先跟着铁柱跑跑柳树沟那边的事。种植、管理、采收、加工，一条线从头跟到尾，把基层的情况摸透了。"
何时行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，双手贴在裤缝上。
"好的书记，我一定认真学，不耽误事。"
秦风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可以走了。
刘铁柱把布袋小心地塞进夹克的内兜里，手在内兜外面压了一下确认袋子放稳了，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何时行跟在他后面，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，门锁咔嗒一声合拢。
钱多多还站在办公桌旁边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又转回来看着秦风。
"书记，那我这边等小何忙完再带他熟悉秘书事务？"
秦风靠回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
"嗯，先这样吧。他们手头这件事更重要，等第一批试种有了眉目再说。计划赶不上变化，辛苦你再顶一段时间。"
钱多多点了一下头。
"行，那我先去忙了。刚才有几个乡镇的报表送过来了，我整理好了放您桌上。"
钱多多说完也转身出了门，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，由近及远，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之后，秦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。
太阳穴两侧隐隐发胀，他手指按在上面转了两圈才松开。
面前堆着一摞文件，各乡镇的整改报告、财政局递上来的预算调整方案、组织部报上来的干部考察名单，还有几份下面递上来的请示，每份都要看、都要签。
秦风伸手把那摞文件拉到面前，翻开第一份，拿起笔，又揉了揉眼睛，低头开始批阅。
柳树沟那边，刘铁柱开着他那辆半旧的灰色面包车从县委大院驶出来，拐上通往乡镇的公路。
车子在路面上颠了一下，刘铁柱一只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摸了摸夹克内兜里那个布袋的位置，确认还在，才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。
"何兄弟，你这是被秦书记看上当秘书了？"刘铁柱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何时行。
何时行坐在副驾驶座上，安全带系着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整个人还有点没回过神。
"刘书记，是的。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就被我们局长叫去了，然后到县委办见了钱主任，又见了秦书记。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，跟做梦一样。"
他苦笑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。
"我在农业局干了三年，连局长的办公室门都没进过几回。今天一天全补回来了。"
刘铁柱笑了一声，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，把他的头发往后掀起几根。
"何兄弟，我跟你说，跟着秦书记好好干。他虽然看着年轻，但这个人有格局、有眼光、有担当。"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一瞬又放回去。
"你想想，咱们秦书记上任才一个多月，地隆县变了多少？
以前那些目无王法的人，现在一个个全进去了。
以前老百姓有冤没处说，现在秦书记来了，县里的风气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正。
我跟秦书记打交道不多，但我能看出来他是个真心干实事的人。"
刘铁柱说到这儿偏头看了何时行一眼。
"上次秦书记去柳树沟调研的时候，在村里走了整整一下午。
路边的村民拉住他说话，他蹲下来听人家说了二十多分钟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后来还去老百姓家里坐了一会儿，喝了碗凉茶才走。
你说这种领导，咱们能不跟着干吗？"
何时行没有说话，但身体微微侧向了刘铁柱那边，听得认真。
刘铁柱接着往下说，语速不快。
"这次秦书记给的这个任务，如果真能做成，咱们地隆县就有希望了。
贫困县的帽子戴了多少年了，老百姓苦了多少年了，你知道的。
我对秦书记有信心，他拿出来的东西不会差。
到时候柳树沟先把试点跑通了，一个村带动一个镇，一个镇带动全县，这条路就走通了。"
刘铁柱把车速放慢了一点，伸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放回去。
"这段时间你跟着我跑柳树沟，别的先不说，种地的事你得先看明白。
书记说的这个紫玉草，我从育苗那天开始就会全程盯着，你也跟着从头看到尾。
以后书记问起来，你得能答得上来。"
何时行听到"紫玉草"三个字的时候，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又想起刚才刘铁柱说的话。
"刘书记，"何时行侧过身来，"您对秦书记这个事这么有信心，是因为他在别的地方已经做成过了？"
刘铁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"你回去查查秦书记的履历就知道了。阳省边境县那个玉肌草，你知道吗？
当年边境县穷成什么样，比咱们地隆县还惨。
秦书记去了之后搞的那个玉肌草种植，现在已经成了边境县的经济支柱，多少人靠那个发了家。"（虽然他不知道这是秦风当时挖的坑）
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。
"所以我对秦书记这次拿出来的东西有信心。他不是拍了脑袋就做决定的人，能拿出来的都是验证过的。"
何时行把目光从刘铁柱脸上移开，落在挡风玻璃前方那条蜿蜒的公路上，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掠过去，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亮闪闪的绿。
他脑子里把刘铁柱这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，玉肌草、边境县、贫困县到经济支柱……那些他以前只在文件里偶尔扫到过的东西，原来都跟今天坐在他面前这位秦书记有关。
何时行把安全带又松了松，往座椅靠背上靠下去，目光还看着前方，但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另外的事了。
那个布袋里的种子，三亩试点地，四十五天之后的第一批成品，还有这整个地隆县接下来的走向，全从今天这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开始往外铺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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