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终究还是辞掉了餐厅的兼职,专心准备调酒大赛。

  周五晚上,“迷途”比往常更热闹。

  卡座区中央,顾燃带着四五个朋友围坐一圈,桌上已经摆满了空酒瓶。

  这群人穿着不菲,言谈举止间透着惯常的优渥和随意,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显得格外张扬。

  “就那个?”

  一个穿驼色羊绒衫的男人朝吧台扬了扬下巴,他叫陈锐:

  “长得是还行,但也没到让厉枭神魂颠倒的地步吧?”

  “你懂什么。”

  旁边戴耳钉的周子俊嗤笑:

  “厉枭玩腻了胭脂俗粉,好这口清冷的了呗。”

  顾燃皱了皱眉,晃着杯里的威士忌:

  “差不多得了,人就是正经调酒师。”

  “正经?”

  陈锐乐了:

  “被厉枭盯上的还有正经的?顾燃,厉枭是不是还没得手?要不怎么天天往这儿跑?”

  几人哄笑起来。

  顾燃放下杯子,语气淡了些:

  “你们爱信不信。但我提醒一句,厉枭这次不太一样,别乱开玩笑。”

  “能有多不一样?”

  周子俊不以为然:

  “走,去会会。”

  一行人起身,浩浩荡荡走向吧台。

  江屿正在切青柠,听见脚步声,抬眼。

  陈锐往吧台前一靠,手肘撑在台面上,目光在江屿脸上身上扫了一圈:

  “听说你调的酒不错?”

  “需要点什么?”

  江屿放下刀,擦手,表情职业。

  “来几杯你拿手的。”

  周子俊凑过来,笑眯眯的:

  “要烈的,够劲儿的。”

  江屿点头:

  “稍等。”

  他转身取基酒,动作利落。

 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。

  半指手套包裹着他的手掌,衬得手指修长。

  灯光下,侧脸专注而平静。

  陈锐盯着他看,忽然开口:

  “听说厉枭挺宠你的?”

  江屿拿酒瓶的手顿了顿,没回头。

  周子俊接话:

  “厉枭那脾气可不好伺候,你能把他哄得天天来,有点本事啊。”

  吧台周围几个常客听见这话,纷纷侧目。

  江屿转过身,将龙舌兰瓶放在台面上,抬眼看向陈锐,眼神很静:

  “几位是来喝酒,还是来聊天的?如果是聊天,可以回卡座慢慢聊,别耽误其他客人点单。”

  陈锐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愣,随即笑起来:

  “哟,脾气还不小。”

  “不是脾气。”

  江屿语气平淡:

  “是工作。吧台空间有限,几位堵在这儿,影响其他客人。”

  他话说得礼貌,但意思明确——不接茬,不陪聊,要喝酒就点单,不喝就让开。

  周子俊脸上有点挂不住,嘿了一声:

  “怎么说话呢?顾客是上帝懂不懂?”

  “懂。”

  江屿拿起雪克壶:

  “所以上帝要点单吗?还是继续站着聊天?”

  旁边一桌女客忍不住笑出声。

  陈锐脸色沉了沉,正要说话,顾燃从后面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

  “行了,别闹了。”

  顾燃转头看向江屿:

  “江屿,他们喝多了瞎闹,你别搭理他们,调几杯你拿手的。”

  江屿看了顾燃一眼,点点头,不再理会那几人,专注调酒。

  陈锐和周子俊交换了个眼神,都没再吭声,但眼神明显不善。

  江屿调酒的速度很快。

  摇壶时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弧度,冰块撞击声清脆有力。

  他全程没再看那几人,眼神只落在手中的器具和酒液上。

  第一杯龙舌兰日出推过来时,橙红渐变在灯光下很漂亮。

  陈锐没接,盯着江屿:

  “听说你白天还送外卖?厉枭没给你钱花?”

 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,抬眼。

  “关你什么事?”

  声音不高,但冷。

  “好奇呗。”

  陈锐笑:

  “跟了厉枭还这么拼,是厉枭不够大方,还是你胃口太大?”

 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
  江屿慢慢放下杯子,玻璃杯底与吧台碰撞,发出清晰的“嗒”一声。

  他看向陈锐,忽然也笑了笑:

  “这位先生,您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,是觉得自己比厉枭更会照顾人?还是单纯闲得慌?”

  陈锐脸色一变。

  江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,继续道:

  “如果是前者,建议您直接去找厉枭交流心得。如果是后者——”

  他指了指酒吧大门:

  “街对面有家棋牌室,通宵营业,更适合消磨时间。”

  “噗——”

  旁边那桌女客笑得更明显了。

  周子俊瞪了她们一眼,转回头盯着江屿:

  “你挺能说啊?”

  “比不上几位能聊。”

  江屿语气依旧平静:

  “酒调好了,请慢用。还需要什么可以按服务铃,我还有别的单子。”

  他说完,转身就去处理旁边客人刚才点的莫吉托,完全把那几人晾在一边。

  陈锐气得脸发青,抓起那杯龙舌兰日出就想往地上摔。

  “陈锐。”

  顾燃按住他的手腕,声音沉下来:

  “适可而止。厉枭知道该生气了。”

  “知道怎么了?”

  陈锐甩开顾燃的手,指了指江屿:

  “就他这种身份,别说是个男的,就算是个女的,也进不了厉家的门。一个玩物而已,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?等厉枭玩腻了,啥也不是。”

  江屿倒酒的手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  冰凉的酒液溅出几滴,落在吧台垫布上。

  他迅速稳住,但那几句话,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
  厉枭可能只是一时兴起。

  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。

  江屿之前一直逃避面对的现实,再次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。

 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接受厉枭的好,可以试着去相信。

  可现在,这些话像一盆冷水,把他从这些日子的温暖和沉迷中彻底浇醒。

  是啊,厉枭对他好,能好多久?

  等他腻了,自己算什么?

  一个纠缠不清的笑话,还是一个被玩腻后随手丢弃的玩具?

  他和厉枭,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  永远不可能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顾燃他们几个人身边传来:

  “知道什么该生气了?”

  所有人一凛,齐齐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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