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枭拿起来看,是付鹏发来的消息:

  【厉先生,媒体那边的反馈不错。几家主流财经媒体都转载了,阅读量在持续上涨。】

  厉枭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
  他闭上眼睛,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,酸胀感从眼球后面蔓延到整个眼眶。

 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,白天跟万律师沟通文件,晚上还要处理国外公司那边积压的邮件。

  他靠在沙发背上,意识渐渐模糊。

  ……

  城市的另一端。

  任思年坐在书房的皮椅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那篇关于厉枭的新闻稿。

  他已经看了三遍。

  第一遍看标题,第二遍看内容,第三遍看评论区。

  每一遍看完,他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
  互联网科技,人工智能,大数据。

  任思年拿起手机,拨通了助理的电话。

 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。

  “宋总。”

  “厉枭国外的公司查的怎么样了?”

  任思年的声音很沉。

  “还在查。”

  “尽快。主要查查是不是真有新闻里说的这么有实力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电话挂断。

  任思年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走动。

  二十八年!

 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。

  绝不能让厉氏起死回生!

  ……

 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蓝,又从灰蓝变成浅白。

  路灯灭了,远处的天际线被晨光染成淡金色。

  厉枭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
  他睁开眼睛,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落在白色顶面上。

  他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,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。

  屏幕上显示着厉文柏。

  他按下接听键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:

  “喂。”

  “厉枭。”

  厉文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几乎要绷不住的激动:

  “你外公醒了。”

  厉枭的手指顿了一下,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,手机举在耳边。

  “医生刚才查房的时候他醒的。”

  厉文柏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,但那种努力带着一种“终于等到了”的颤抖:

  “说了几句话,意识还算清楚。你现在过来吗?”

  厉枭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……去。”

  他挂了电话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 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,脖子僵得厉害,他偏了偏头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  他走进洗漱间,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下来。

  他弯下腰,捧了一捧泼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皮肤微微发紧。

  他抬起头,镜子里的男人眼下青黑,嘴唇有些干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。

 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几秒,然后直起身,挤了剃须泡沫涂在下巴上,拿起剃须刀,一刀一刀把胡茬刮干净。

 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公寓。

  阳光很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,有几片从枝头飘下来,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。

 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。

  厉枭推开车门,阳光猛地涌过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  他站在车边,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,然后迈步走进去。

  ICU门口的长椅上,厉文柏坐在那里。

  看见厉枭过来,他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
  “医生说情况稳定了,但还需要继续观察。刚才他醒了几分钟,又睡着了。”

  厉枭没说话。

  他走到ICU那扇深灰色的大门前,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  厉正华躺在病床上,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。

 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把那些银丝照得发亮。

  厉枭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。

  他想起江屿说的话——“他毕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。”

 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回长椅边坐下。

  厉文柏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。

  谁都没说话,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 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。

  一个护士从ICU里走出来,走到厉文柏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

  “病人醒了。他想见见您。一次只能进一个人,您看——”

  厉文柏看了一眼厉枭。

  厉枭没看他,盯着那扇深灰色的大门:

  “让他先进去吧。”

  厉文柏站起来,跟着护士走进ICU。

  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
  厉枭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ICU的门开了。

  厉文柏走出来,眼眶红着,但没哭。

  他走到厉枭面前,声音沙哑:

  “他说……他想见你。”

 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  他抬起头看着厉文柏,厉文柏的眼睛里有血丝,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。

  厉枭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进ICU。

  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,浓烈得刺鼻。

  各种仪器的滴声从不同方向传过来,在安静的病房里交织成某种没有旋律的合奏。

  厉正华躺在病床上,身上连着各种管子,透明的、淡黄的液体在管道里缓缓流动。

 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。

  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陷,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,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。

  嘴唇干裂起皮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白色痕迹,应该是护士擦过的药膏。

  厉枭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老人。

  厉正华的眼睛闭着,睫毛稀疏,眉骨的弧度被松弛的皮肤衬得更深。呼吸机的管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
  厉枭走过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  椅子是塑料的,很硬,坐上去发出一声轻响。

  他看着厉正华的脸,看了很久。

  厉正华的睫毛颤了颤,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

  那双浑浊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,最后落在厉枭脸上。

  嘴唇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
  “你来了。”

  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  厉枭没说话。

  他看着厉正华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锐利了,带着一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虚弱。

  “谢谢你。”

  厉正华的嘴唇又动了动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:

  “谢谢你……救厉氏。”

 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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