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别墅内。

  厉枭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,变得冰冷。

  恶心?

  他睡过那么多人,哪个不是事后笑脸相迎,甚至巴不得能跟他保持长期关系。

  这还是第一次,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跟他上床。

  而且,是江屿说的。

  那个在巷子里抓着他手腕求他帮忙还钱、在床上痛到发抖流泪、半夜发烧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吃药的江屿。

  厉枭心里窜起一股邪火,烧得他胸口发闷。

  他不知道这股火气从何而来,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句话。

  但他很清楚一点——他很不爽。

  非常不爽。

  他走回岛台,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两人份日料,忽然抬手,一把将餐盒连同里面的食物全部扫落在地!

  精致的瓷盘摔得粉碎,寿司和刺身散落一地,酱汁溅得到处都是。

  一片狼藉。

  厉枭看都没看一眼,转身走到客厅,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
  电话很快接通。

  “厉少,有什么吩咐?”

  对方声音恭敬。

  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
  厉枭声音很冷:

  “江屿,在‘迷途’酒吧当调酒师,白天送外卖。住在老城区松园路那片。我要知道他所有情况,父母,家庭,负债,工作,常去的地方,所有。”

  “明白,厉少。什么时候要?”

  “尽快。”

  “好的。”

  挂了电话,厉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走到落地窗前。

  窗外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。

  他点了根烟,夹在指间,却没抽,任由烟雾袅袅升起。

 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屿那句“太恶心”,还有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。

  厉枭狠狠吸了口烟,吐出烟雾。

  行。

  你说恶心是吧?

  那我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“恶心”。

  ……

  “迷途”酒吧里,音乐一如既往地震耳欲聋。

  江屿换上工作服,走到吧台,开始准备今晚要用的基酒和材料。

  “哟,来了?”

  经理难得从办公室里出来,主动走到吧台边,脸上堆着笑。

  江屿愣了一下。

  经理平时对他们这些调酒师可没这么热情。

  “经理。”

  他点点头,继续手里的活。

  “江屿啊,家里事解决了?”

  经理凑近了点,压低声音,但语气里的殷勤藏不住。

  “解决了,谢谢经理关心。”

  江屿觉得奇怪。

  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
  经理搓了搓手,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:

  “那个……昨天晚上,有位客人来找你,你知道吗?”

 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:

  “哪位客人?”

  “姓厉,厉枭先生。”

  原来那个人叫厉枭。

  送外卖时订单上只显示“厉先生”,他并不知道全名。

  经理眼睛发亮:

  “你是不知道,厉先生为了要你的地址,直接在我们这儿办了最高档的钻石VIP,充了二十万!”

  江屿的呼吸一滞。

 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瓶,转过身,看着经理。

  “多少?”

  “二十万!”

  经理伸出两根手指,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满是兴奋:

  “眼睛都没眨一下!就为了要你住哪儿!江屿,你小子行啊,什么时候搭上这种级别的金主了?”

  江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  二十万。

  就为了一个地址。

  “经理,我和他……”

  江屿想解释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  解释什么?说他们之间是一场不情愿的交易?

  “哎呀,不用跟我解释。”

  经理拍拍他的肩膀,笑得暧昧:

  “这种事,我懂。厉先生这种级别的客人,咱们得罪不起。等他来的时候,你机灵点,好好招待,知道吗?”

  江屿没说话。

  “听见没?”

  经理加重了语气:

  “千万别得罪啊!这可是咱们酒吧的大客户,以后他带来的朋友,消费都不会低。你把他伺候好了,我给你加奖金。”

  伺候。

  江屿觉得这个词刺耳极了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转过身,继续摆弄吧台上的酒杯。

  经理满意地走了。

  江屿盯着手里擦得锃亮的玻璃杯,杯壁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  二十万。

  他得送多少外卖,调多少杯酒,才能赚到二十万?

  而厉枭,随手就扔出去了,就为了知道他住哪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  晚上九点,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。

  江屿忙碌起来,接单,调酒,把一杯杯颜色各异的液体推给客人。

  他尽量不去想厉枭,不去想那二十万。

  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——

  厉枭靠在跑车上的样子,厉枭在别墅里逼他吃饭的样子,厉枭说“我要你”的样子。

  还有那句“太恶心”。

  江屿猛地摇头,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。

  “江屿,两杯长岛冰茶,A7卡座。”

  同事把单子递过来。

  “好。”

  江屿接过单子,开始调酒。

  ……

  接下来的几天,厉枭没有出现。

  江屿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:白天送外卖,晚上酒吧上班。

  高利贷那边暂时没动静,但他知道,下个月的利息很快又要来了。

  他银行卡里的余额,支付完生活费后,所剩无几。

  压力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压在他心上。

  偶尔在送外卖的间隙,或者调酒走神的时候,他会想起厉枭。

  想起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,想起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想起那晚的疼痛和耻辱,也想起他半夜给自己喂药时算不上温柔但确实做了的动作。

  还有那句“咱俩的事,还没清”。

  江屿甩甩头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
  他现在只希望厉枭只是一时兴起,玩腻了,或者被他那句“恶心”气到了,就此放过他。

  然而,这种侥幸心理在第四天晚上,被打破了。

  晚上十点,酒吧正值客流高峰。

  江屿刚调完一杯“僵尸”,递给客人,一抬头,就看见厉枭从正门走了进来。

  他穿着黑色衬衫,袖子随意挽起,身形挺拔,在拥挤喧闹的人群中依然醒目。

  经理眼尖,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。

  “厉先生!您来了!快请,您专属的卡座一直给您留着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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