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皇宫。

 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  曹丕端坐於御榻之上,手中捏着那封来自蜀中的书信,冷厉的脸上泛起青白之色。

  那信封之上,赫然写着六个大字——「致世侄曹子桓」。

  「啪!」

  曹丕猛地将信拍在案上,胸膛剧烈起伏,那是被气的。

  「老匹夫!织席贩履之徒!安敢如此辱我?!」

  他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信烧个乾净,但一想到王朗、辛毗这几位重臣还在刘备手中,若是因自己一时冲动而害了性命,怕是要寒了满朝文武的心。

  「忍!」

  曹丕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,硬着头皮,再次展开了那张洁白细腻的信纸。

  这一看,更是气得三屍神暴跳,七窍内生烟。

  这哪里是国书?

  这分明就是一封充满了市井泼皮口吻的骂街檄文!

  信中,刘备那字迹虽然苍劲,但这内容却是乌烟瘴气,字字诛心。

  大致意思是:「朕与汝父孟德,昔日同殿为臣,那是把酒言欢的交情。只可惜你父心术不正,好好的汉臣不当,非要当那窃国之贼。」

  「朕就不一样了,朕是受了衣带诏的,是大汉的正统,是这炎汉江山的顶梁柱。你父子俩虽然缺德,但若是现在投降,念在你这一声世侄」的份上,朕也能保你一世富贵,不用去那斩刑台上走这一遭。」

  曹丕看得眼角直抽抽,这老流氓,占便宜没够是吧?

  再往下看,更是把曹家的老底儿都给掀了:「说起来,你们曹家这德行,那是祖传的亏心。

  「荀文若那是何等样人?那是王佐之才!给你曹家当牛做马一辈子,临了你爹给人家送个空食盒,把人活活逼死。这事儿办得,啧啧,真不是人干的!」

  「还有那吕伯奢,好心杀猪款待,你爹倒好,拔剑就把人家一家老小给剁了,还说什麽宁教我负人」,呸!简直是畜生行径!」

  「最可笑的是那宛城之战,你爹那裤腰带松得跟没系似的,夜叩寡妇门,为了那几息的欢愉,搭上了典韦那等虎将,还赔上了你大哥昂儿和侄子安民。」

  「你爹管不住自个儿的家夥什,到你这儿,朕看也是一脉相承。」

  曹丕看到这儿,脸都绿了。

  这哪里是在骂曹操?

  这分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曹家满门皆是色鬼、屠夫!

  信的末尾,刘备更是图穷匕见,直接骑脸输出:「前番于禁投降云长,那是为了保全大军的性命,此乃是义举啊!结果你这心胸狭隘的小子,不仅不嘉奖,反而画图羞辱,把人给逼死了。」

  「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?」

  「如今王朗、辛毗、鲜于辅三位大才,已被朕之天威感化,弃暗投明,归顺大汉了。」

  「反正你们曹家也没什麽德行,既然你要学你爹那股子狠劲儿,那就赶紧把这三人的家眷全宰了吧!也算是帮朕绝了他们的後路,好让他们死心塌地给朕卖命!」

  「话都说到这儿了,不服咱就再干一架!反正你爹活着的时候朕都不怕,汉中之战照样把他打得满地找牙。」

  「他现在就是从坟里蹦出来,朕也能再把他摁回去!」

  「朕连他都不怕,会怕你这麽个乳臭未乾的小崽子?行了,骂完过过瘾完事,就这麽着吧!」

  书信大抵是如此,曹丕从刚开始看到信封上的字迹,已然动起真火。

  至於那後面的内容,反应就更不用说了————强迫自己看了几次,才断断续续读到最底部。

  「呼哧————呼哧————」

  看完最後一行字,曹丕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,喘气都带着哨音。

  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
  大殿之下,群臣肃立,鸦雀无声。

  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去看那位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皇帝陛下,生怕成了出气筒。

  曹丕闭上眼,胸膛剧烈起伏,足足深呼吸了数十次,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。

  「呵————呵呵————」

 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,从他齿缝间挤了出来。

  曹丕猛地睁开眼,将信纸往案上一拍,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:「大耳贼啊大耳贼,你这是在激朕啊!」

  「激朕杀人?激朕自毁长城?」

  但他毕竟多疑,转念又一想,莫非大耳贼是怕朕诛杀这三人家眷,写信来激寡人行宽仁之道?

  人最怕算多了,最後拿不准主意。

  偏偏曹家人又都是多疑之人————

  刘备先前早已对曹丕有所评价,言道曹丕此人「多疑从其父,而中庸平平」

  。

  不得不说,刘备看人真的很准。

  在反覆猜疑、权衡过利之後,曹丕的心态已经从开始的反覆猜疑,转变为自己不应当轻易犯错。

  於是,求稳起来的曹子桓,便果然选择了一条中庸之策来解决此事。

  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声音冷冽如刀:「王司徒、辛给事、鲜于校尉三人,皆是我大魏忠良。」

  「他们身陷敌营,是被那刘备老贼强行扣押!刘备在信中言道他们已然变节,不过是离间之计罢了!」

  「哼!这等拙劣的伎俩,也想骗过朕?」

  曹丕虽然多疑,但他不傻。

  若是这三人真的叛变了,刘备藏着掖着还来不及,又怎会特意写信来告知?

  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!

  若是自己真把这三家老小给杀了,那才是真的遂了刘备的愿,把这三位大才彻底推向了蜀汉!

  「传朕旨意!」

  曹丕大袖一挥,为了显示自己的「宽仁」与「英明」,高声道:「王朗、辛毗、鲜于辅三家眷属,皆赐钱粮布匹,好生安抚!」

  「告诉他们,朕信得过他们的家人!朕等着这三位爱卿,早日归来!」

  「陛下圣明!」

  群臣齐声高呼,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  处置完这桩烂事,曹丕挥退左右,只留下了心腹内侍。

 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  曹丕重新坐回御案前,目光却落在了那一叠被他拍在案上的「信纸」上。

  方才气急攻心,未曾留意。

  此刻静下心来,借着烛火细看,他才发现这信纸————竟有些不同寻常。

  「这是————」

  曹丕伸出手,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洁白的纸面。

  细腻、温润、坚韧。

  与宫中常用的那种粗糙发黄的左伯纸截然不同,这纸张白得像雪,滑得像绸。

  「这便是从蜀地传来的————汉纸?」

  曹丕眉头微蹙,转头问向身後的侍者。

  侍者连忙躬身道:「回陛下,正是。此物近来在洛阳贵族中颇为流传,虽价格不菲,但那些文人墨客皆趋之若鹜,称其为文房至宝」。」

  「前些日子,也有人进献过两张给陛下,只是陛下当时忙於政务,未曾理会。」

  「取来!」

  曹丕喝道。

  不多时,两张崭新的汉纸被呈了上来。

  曹丕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坐在灯下,提起御笔,饱蘸浓墨,在那雪白的纸面上试着写了几个字。

  「刷」

  笔走龙蛇,墨韵天成。

  那种流畅的快感,那种墨汁瞬间晕染却不扩散的美妙,让这位自诩文采风流的魏文帝,也不禁心中一颤。

  「好纸————」

  「当真是好纸啊!」

  曹丕看着纸上的字迹,眼中满是惊艳与喜爱。

  作为《典论》的作者,作为建安风骨的领军人物,他太知道这东西对文人的杀伤力了。

  这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!

  但是————

  曹丕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

  「蜀锦————汉纸————」

  「蜀人这是在用这两样东西,软刀子割肉啊!」

  他虽不通商贾之道,但也明白其中利害。

  一张纸,看似不重的个东西,却能在大魏卖出丝绸的一半价格。

  大魏的权贵们争相购买,大把的金银、精铁、战马就像流水一样流向了蜀中。

  蜀人用这些钱粮养兵,用换来的精铁铸刀,然後再打回来————

  这哪里是在买纸?

  这分明是在资敌!是在拿大魏的血肉去喂养那头西南猛虎!

  「不能任凭他这样下去了!」

  曹丕猛地将那张写满字的汉纸揉成一团,狠狠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。

  火苗窜起,瞬间将那洁白的纸张吞噬。

  「传朕旨意!」

  曹丕重新铺开一卷竹简,提笔疾书,笔锋如刀:「蜀中汉纸,乃奇技淫巧,以此乱我大魏人心,耗我国力。」

  「即日起,大魏境内,严禁私藏、买卖、使用汉纸!」

  「凡有违令者,以通敌论处!斩立决!」

  写完最後一笔,曹丕将笔狠狠一掷。

  他看着那卷竹简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却也藏着一丝无奈。

  禁是禁了。

  可看着案头那方才试笔时留下的畅快淋漓,他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。

  「可惜了————」

  「若是这东西是我大魏造出来的,该多好啊!」

  江北营中。

  那坛三尺多高的御酒,已被拍开了泥封,酒香混合着营中的汗味、铁锈味,弥漫在夜色里。

  「牛正、老黑,都死哪去了?」

  刘祀端坐主位,手里拎着个大号酒勺,冲着帐外吼了一嗓子。

  「来了来了。」

  两道黑影跟饿狼似的窜了进来。

  刘祀指了指那巨大的酒坛,笑道:「当初在武陵犁地时,本督许过你们好酒好肉。」

  「如今陛下赐酒十坛,本督说话算话,去,叫上那几个军侯,取酒敞开了喝。」

  「谢都督!」

  牛正两眼放光,抱起酒坛子就往碗里倒,那股子憨劲儿看得人直乐。

  刘祀也端起碗,浅尝了一口。

  眉头却微微一皱。

  「淡。」

  「不够劲呐!」

  这年头的酒,多是发酵酒,度数撑死了也就十几度,喝在嘴里跟带点馒味的甜水差不多。

  对於喝惯了後世高度白酒的刘祀来说,这就跟喝白开水没两样,实在是没什麽劲头。

  「看来,这蒸馏酒的事儿,也得提上日程了。」

  刘祀心中暗自盘算。

  搞出高度酒,不仅是为了解馋。

  那高浓度的酒精,可是战场急救的神器,比那大蒜素清洗创面更要强上一些。

  正琢磨着,一旁的向宠却放下了酒碗,凑近了几分,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亮堂。

  「都督。」

  向宠压低声音,那是怎麽也按捺不住的好奇:「方才您所言————一日成刀上百把?」

  「此事————当真?」

  蒲元闻言,也是竖起了耳朵,连手里喝空了的碗都忘了放下。

  他虽然敬佩刘祀,但对此事依旧存疑。

  「都督。」

  蒲元试探着问道:「您所说的法子————莫非是用沙模铸造?」

  「若是此法,某也曾试过。」

  蒲元摇了摇头,一脸的不看好:「沙模虽能成型,但那是一次性的买卖。」

  「且造一把刀,就得毁一个模,光是捣鼓那些沙子模具,就得耗费无数人工,并不比锻打省事啊。」

  刘祀听罢,心中暗赞一声。

  这蒲元不愧是大匠,能想到沙模这一层,在这个时代已属不易。

  但他想的,还是太局限了。

  「非也。」

  刘祀神秘一笑,伸出手指蘸了蘸酒水,在桌案上画了个长条形的框:「沙模太粗,且易崩坏。」

  「我要用的,是泥模,而且是能反覆使用的泥模。」

  「甚至————若是条件允许,咱们还能用铁模。」

  看着两人茫然的眼神,刘祀解释道:「咱们先刻好刀具的母版,用细腻的胶泥制成上下两片模具,阴乾烧制成陶范。」

  「炼铁时,直接将高炉里流出的滚烫铁水,顺着浇口灌进去。」

  「滋啦一声,冷却开模,一把刀坯子就出来了。」

  刘祀手掌一翻,笑着给二人讲解道:「只要模具不坏,刷上一层石墨粉、煤粉防粘,这一副模具便能连着铸造几十上百次。」

  「咱们若是一次造他个几十副模具,排成一排,铁水一浇————」

  「一日破百?那只是保守估计罢了。」

  说到此处时,刘祀得意地一笑。

  「这————」

  蒲元听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酒碗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  这种流水线式的铸造法,简直颠覆了他半辈子的认知。

  但随即,职业本能让他皱起了眉头:「都督,此法虽快,但————」

  「铸出来的刀,内部多有气孔沙眼,远不如千锤百链的锻刀紧实啊。」

  「如此批量制作,这刀具的质量————定会大幅下降的。」

  蒲元是个追求完美的匠人,让他造次品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  刘祀还没开口,一旁的向宠却先笑了。

  「大匠啊大匠。」

  向宠语重心长地说道:「某知道您是一心系於造刀质量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」

  「但您试想一下。」

  「都督所造之刀,哪怕是所谓的瑕疵品、次品」,那也是能斩断旧制兵刃的利器啊。」

  「即便咱们批量浇铸出来的刀,锋利度、硬度、韧度都下降个两三成,又有何妨?」

  向宠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:「那也依然比曹魏、东吴手里那些容易卷刃的破铜烂铁,要强出一大截吧?」

  「战场之上,咱们的兵哪怕拿着只有七成火候的钢刀,去砍对面五成火候的铁刀,那也是碾压。」

  「这就足够了。」

  这一番话,蒲元点头称是。

  是啊!

  他是匠人,追求极致。

  但打仗,追求的是规模,是实效。

  只要比敌人强,那就够了。

  「呼————」

  蒲元长长吐出一口气,端起酒碗,对着向宠和刘祀重重一敬:「向将军说得对。」

  「是某钻了牛角尖了。」

  他仰头干了这碗酒,眼中重燃斗志:「既然都督有此妙法,那咱们明日————就开始和泥。」

  酒过三巡,兴奋劲儿稍退。

  蒲元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,那双总是盯着炉火的眼睛里,却泛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愁云。

  「都督,法子虽妙,模具即便也能造。」

  蒲元放下酒碗,长叹一声:「但这米」又从何来啊?」

  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这高炉胃口大,若是没有足够的铁矿石喂进去,它也就是个摆设。」

  这一点,刘祀自然明白。

  在这个时代,探矿全靠经验和运气,采矿全靠锄头和背篓。

  没有炸药开山,没有机械挖掘,铁矿就像是藏在地底下的顽石,想要把它抠出来,难如登天。

  「大匠是说————矿难寻?」向宠问道。

  「难寻,更难炼!」

  蒲元伸出粗糙的手指,比划着名:「若是遇到那顶好的富矿,一百斤的石头,能炼出二十斤生铁,再千锤百链去其杂质,最後能得十五六斤精铁,那便是祖师爷赏饭吃!」

  「可这等富矿,那是凤毛麟角。」

  蒲元苦笑一声,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:「咱们平日里挖出来的,多是穷矿。」

  「一百斤石头,废了牛劲运回来,烧去几百斤炭,最後也就出个十来斤铁。

  若是运气不好,一炉子烧出来全是渣,连个铁星子都不见!」

  「这废的功夫和钱粮,实在是太大了啊!」

  刘祀听得眉头紧锁。

  他心中默默换算着,汉代一斤约等於後世250克左右。

  这一百斤矿石才出两三千克铁,这产出比确实低得令人发指。

  「若是不能解决矿源,量产便是空谈。」

  刘祀闭目沉思,脑海中的「知识库」开始飞速运转,搜索着益州周边的矿产分布。

  荆州四郡?

  零陵、武陵深山里确有大矿。

  但那里山高林密,连路都没有,若是靠人背马驮,即便运出山中,黄花菜都凉了,成本更是高得吓人。

  何况来说,荆州之地,与魏吴交界,诚恐被人探去了根底,极不隐蔽。

  暂时放弃。

  攀枝花、凉州?

  那里倒是有後世着名的铁矿带。

  可刘祀细查之下发现,那里的矿体多深埋地下,或是被厚厚的玄武岩覆盖。

  在这个没有钻探设备的年代,那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镜中花。

  况且那里的矿多是共生矿,成分复杂,以现在的冶炼技术,很难分离。

  「临邛、威远、荣县————」

  刘祀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最终划向了地图的南端一南中!

  云南澜沧、易门、大红山————

  那里不仅有富铁矿,而且多是露天或浅层矿,含铁量极高,易於开采。

  刘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  但这精光随即又黯淡了下去。

  那里现在是叛军的地盘。

  要想从那里把矿运出来,不仅要平叛,还要修路,更要人!

  人!

  这才是大汉目前最大的死穴!

  如今算上刚收复的荆州四郡,大汉的总人口也不到二百万,连东吴都不如,更别提与曹魏相比了。

  这点人口,既要种地养兵,又要防守边疆,哪里还能抽调出成千上万的青壮去深山老林里挖矿?

  「除非————」

  刘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
  「除非用南中的人!」

  南中蛮夷众多,若是能平定叛乱,再施以恩信,让他们去采矿,以矿石换取蜀中的粮食、布匹、甚至曲辕型————

  这才是长久之计!

  但这毕竟是後话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  如此,刘祀便只能退而求其次,蜀中矿脉大多零星分散,产量不高,开采成本同样不低。

  但这其中,威远、荣县一带的铁山,含铁量相对较高一些,也多在地表处,易於开采。

  如今未从这两地发现更多铁矿,那是勘探方法不对,到时候可以用些更先进些的法子勘探。

  刘祀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在蒲元身上,但却未曾吐出实言。

  这些资料他可以马上查询得出,但若是当即吐露出来,实在过於惊世骇俗了,可以在後面慢慢「碰巧」地去发现,也就是了。

  但很显然,刘祀想以威远、荣县之铁山为根基。

  待到明年初春,丞相南征平定南中之後,再尝试想办法用南中的人力、富矿,来填饱这高炉的肚子。

  到那时,这模具批量制刀之法,才能真正火力全开。

  不然的话,光靠现在这点家底,就算有神技,也是供不上全军的消耗的。

  蒲元心满意足地去安排人手准备明日的「和泥」大业了,刘祀却依旧立在原地,目光越过那通红的炉火,投向了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
  南中。

  那不仅仅是一片叛乱之地,更是他心中大汉冶铁版图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

  「若是只靠打,怕是摁下葫芦起了瓢。」

  刘祀心中暗自思量。

 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,丞相「七擒孟获」,攻心为上,虽然换来了蜀汉後方数年的安宁,但那更像是一种基於威慑的臣服。

  蛮夷畏威,大的叛乱虽然没有了,但小的叛乱却依旧频发。

  若是如此,是指望不上南中的冶铁的。

  「得改改路数了。」

  刘祀摸着下巴,缓缓思索起来————

  成都皇宫,寝殿。

  夜色已深,更漏声声。

  刘备披着一件单衣,坐在灯下,手中拿着一卷书简,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O

  他虽已年过花甲,但这几日因为刘祀那把「神刀」的刺激,精神头却是出奇的好,脑子里全是挥师北伐、还於旧都的壮阔景象。

  「沙沙————」

 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。

  若是旁人,定然察觉不到,但刘备是半辈子都在逃亡路上睡觉的人,那耳朵比兔子还灵。

  「谁?」

  刘备放下书简,手已本能地按在了案下的剑柄上。

  「陛下,是臣。」

 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殿内,跪伏在地。

  正是白耗兵统领,陈到。

  「叔至?」

  刘备松开剑柄,眉头微蹙:「这麽晚了,有何急事?」

  陈到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,双手呈过头顶。

  那竹筒上,刻着一个不起眼的「业」字。

  刘备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邺城!

  那是曹魏的老巢,是大汉情报网渗透最深、也最危险的地方。

  自从得知刘祀身世存疑之後,他便动用了埋在北方最深的那几颗钉子,不惜代价去查当年的旧帐。

  这一查,就是数月。

  如今,终於有回音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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