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旧仓库里,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秸秆味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
  三盏煤油灯挂在墙壁上,昏黄的光线把人影拉得很长。

  刀疤脸、矮个子、高个子,三人被粗麻绳反绑在三根承重木柱上。

  麻绳打的,是部队里审俘虏用的死结,越挣扎勒得越紧。

  高个子大腿上的贯穿伤,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,脸色惨白,疼得直抽冷气。

  矮个子歪着头,颈椎软组织严重挫伤,连抬起下巴都费劲。

  最硬气的,当属刀疤脸。

  右手手筋被挑断,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泥地上,他却一声没吭。

  陆远搬了把长条木凳,坐在三人对面。

  手里把玩着,缴获的那把五四式手枪。

  退下弹匣,拉动套筒,一颗黄澄澄的子弹,从抛壳窗弹出来,落在陆远掌心。

  他把子弹立在木凳上。

  周大海站在刀疤脸身侧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老虎钳。

  钳口还沾着动物的毛发。

  “规矩你们懂。”陆远看着刀疤脸的眼睛。

  “拿钱办事,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
  “我不想多造杀孽,回答我三个问题,我留你们一条命。”

  刀疤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落在陆远鞋尖前一寸的地方。

  “老子在南边丛林里,吃枪子的时候,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。”

  “要杀就杀,别整这些没用的。”

  陆远没生气。

  他站起身,走到旁边的一个木架子前,拿起一个褐色的玻璃瓶。

  拔掉软木塞,一股刺鼻的医用酒精味,飘散开来。

  “周哥,帮他把右手的伤口,给我扒开一点。”陆远吩咐。

  周大海面无表情地上前,用老虎钳夹住刀疤脸右手手腕翻卷的皮肉,往两边一扯。

  刀疤脸双眼激凸,嘴巴高高鼓起,额头上青筋暴突,疼得浑身抽搐。

  陆远把瓶口倾斜。

  高浓度的医用酒精,直接倒在被切断的手筋,和外露的血管上。

  生理上的极限刺激,远超人类意志的承受范围。

  刀疤脸终于忍耐不住,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。

  身体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弹动,麻绳把木柱勒得嘎吱作响。

  “第一个问题,钱国栋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

  陆远把剩下的半瓶酒精,慢条斯理地放在旁边的木箱上。

  刀疤脸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糊住了眼睛。

  他死咬着牙,依然不说话。

  陆远拿起桌上的一把三棱军刺。

  这东西放血最快,刺进去拔出来,伤口无法缝合。

  他走到高个子面前。

  高个子大腿上有伤,看到军刺靠近,瞳孔急剧收缩。

  “你不说,我只能问他了。”

  陆远把军刺,抵在高个子大腿伤口边缘的完好皮肤上。

  “我说!我说!”高个子哭丧着脸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。

  “两万!”

  “钱老板给了两万买你的命!”

  “先付了一万定金,事成之后结尾款。”

  “老三你闭嘴!”刀疤脸怒吼。

  周大海反手一巴掌,狠狠抽在刀疤脸嘴上,打落了两颗牙齿。

  陆远拍了拍高个子的脸颊:“第二个问题,尾款在哪里结?”

  高个子咽了口唾沫,看了一眼刀疤脸,咬牙说道:“省城西郊,废弃的红星纺织厂。”

  “明天晚上十二点。钱老板派他的心腹老鬼,来验货给钱。”

  “验什么货?”

  “你的……你的右手大拇指。”高个子声音发颤。

  陆远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大拇指。

  钱国栋分明是要废了他,让他终身残废。

  “最后一个问题,钱国栋现在人在哪里?”

  “他平时不在纺织厂。”高个子全交代了。

  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市中心的夜巴黎歌舞厅。”

  “那是他的场子,顶楼是他的私人办公室,平时有十几个打手看着。”

  陆远点点头,把军刺扔回木箱。

  “周哥,拿纸笔,让他签字画押。”

  铁柱拿来一份,早就准备好的口供纸。

  高个子和矮个子为了活命,痛快地按了血手印。

  刀疤脸被周大海强行掰开手指,也按了印。

  有了这份口供,钱国栋买凶杀人的罪名,可谓板上钉钉。

  陆远把口供折叠好,贴身收进上衣口袋。

  “把他们三个绑结实点,扔进地窖。”

  “每天给一顿水和馒头,别饿死就行。”陆远转身走出仓库。

  夜风吹在脸上,带来一丝凉意。

  周大海跟了出来,递给陆远一根烟。

  “接下来怎么弄?把口供交给县委林书记?”

  “林书记管不到省城。这口供交上去,最多抓那个老鬼,钱国栋有一百种方法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
  陆远双眼微眯,划着火柴。

  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
  “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”陆远吐出一口烟圈,目光看向省城的方向。

  “他既然想要我的大拇指,我就亲自送过去。”

  周大海眼睛一亮:“去省城?抄他的老底?”

  “挑六个最能打的兄弟,带上家伙,开那辆解放卡车。”陆远把烟头踩在地上,语气冷冽无比。

  “今晚就走。”

  凌晨一点。

  羊角村的村民,还在熟睡。

  一辆盖着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车,没有亮车灯,借着月光驶出村口,驶上了通往省城的土路。

  周大海单手握着方向盘,换挡动作熟练无比。

  陆远坐在副驾驶。

  怀里抱着那把,刚擦过油的柴刀。

  车斗里,铁柱等六名退伍老兵安静地坐着。

  每人手里都有一把开刃的工兵铲。

  那三把缴获的五四式手枪,也分发给了枪法最好的三个人。

  黑虎趴在铁柱脚边,闭目养神。

  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奔袭。

  陆远要用最直接、最暴力的手段,砸碎钱国栋在省城建立的地下帝国。

  经过五个小时的颠簸,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卡车驶入了省城的地界。

  没有去西郊的纺织厂。

  陆远直接指挥周大海,把车开向市中心。

  早晨六点。

  省城的大部分人,还在梦乡。

  街道上只有几个扫大街的清洁工,和卖早点的摊贩。

  夜巴黎歌舞厅,坐落在一繁华的十字路口。

  三层楼的建筑,外墙挂着巨大的霓虹灯招牌。

  大门紧闭,只有两个打着哈欠的保安,坐在台阶上抽烟。

  解放卡车,在距离歌舞厅,五十米外的巷口停下。

  陆远推开车门跳下车。

  “铁柱,你带两个人去后门,堵住出口。”陆远分配任务。‘

  “周哥,你带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门。”

  一声令下,老兵们默契地散开。

  陆远提着柴刀,径直走向正门。

  两个保安看到一个拿着刀的年轻人走过来,愣了一下。

  其中一个扔掉烟头,站起身呵斥:“干什么的?还没营业,滚远点!”

  陆远没有减速。

  距离保安还有三步时,他骤然加速,一脚踹在那个保安的肚子上。

  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人,被这一脚踹飞,撞在紧闭的玻璃大门上。

  玻璃碎裂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
  另一个保安没反应过来,周大海从侧面欺进,单手扣住他的后颈,往下一压,膝盖撞在他的面门上。

  鼻梁骨的清脆断裂声,骤然响起。

  那名保安,缓缓软倒在地。

  陆远跨过碎玻璃,施施然地走进了一楼大厅。

  里面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,烟酒和呕吐物混合的味道。

  几个在沙发上睡觉的看场打手,全被惊醒。

  纷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和钢管,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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