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欢喜

  虽然换了粗布衣裳,戴着帷帽,可那走路的姿态,那微微抬着下巴的倨傲,云落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  陆氏在门口站了片刻,四处张望了一番,才抬脚走进茶楼。

  云落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眸色幽深。

  安怀比会不会来?

  她不知道。

  那封信是她伪造的,安怀比根本不知情。可陆氏不知道。她满怀期待地来赴约,等来的只会是一场空。

  可云落要的,就是这个“空”。

  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女人,满怀希望地来赴旧情人的约,却等了个空。她会怎么想?

  会怀疑信是假的?还是怀疑安怀比又一次负了她?

  以陆氏的性子,多半会认为是后者。

  她会愤怒,会怨恨,会想要报复。

  而人在愤怒的时候,最容易露出破绽。

  云落静静地等着。

  一盏茶喝完,又续了一盏。

  两盏茶喝完,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
  茶楼门口始终没有出现安怀比的身影。

  云落放下茶盏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
  够了。

  她起身,带着青莲下了楼。

  走出酒楼时,正好看见陆氏从茶楼里出来。她脚步匆匆,帷帽压得极低,可云落还是看见了她的手——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
  那背影,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
  云落收回目光,上了马车。

  “回府。

  云落刚到府门口,就收到了请柬。

  安若素派人送来帖子,请她过府赏花。

  “安府的牡丹开了,小姐想请云大小姐过去一同观赏。”送信的丫鬟笑道。

  云落接过帖子,眸光微动。

  赏花?

  好巧不巧,偏偏是今日。

  她唇角微微上扬,点了点头:“好,我收拾一下,这就过去。”

  马车一路向南,很快到了安府。

  安若素依旧在门口等着,一见她来,就欢喜地迎上来。

  “云姐姐,你可算来了!我让人备了好茶好点心,还有刚开的牡丹,可漂亮了!”

  云落笑了笑,随她往里走。

  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来到后花园。

  安府的后花园极大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处处透着精致。花园中央有一座牡丹亭,亭子四周种满了各色牡丹,红的似火,粉的如霞,白的胜雪,开得正盛。

  云落站在亭中,看着眼前这片花海,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
  陆氏此刻,应该已经到了城南茶楼吧?

  她满怀期待地等在那里,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
  而自己,却在这里赏花。

  这世上的事,还真是讽刺。

  “云姐姐,你在想什么?”安若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  云落回过神来,笑了笑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这些花开得真好。”

  “是吧?”安若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我父亲特意让人从洛阳运来的,说是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
  云落眸光微动。

  安怀比倒是舍得。

  可惜,他舍得花钱养花,却舍不得对一个女人负责。

  “云姐姐,你尝尝这个。”安若素递过来一块点心,“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,可好吃了。”

  云落接过,咬了一口,确实香甜软糯。

  两人在亭中坐下,一边赏花一边闲聊。安若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云落偶尔应几句,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花园深处。

  那里,有一座幽静的院落。

  安怀比的书房。

  若有机会,她一定要进去看看。

  两人正说着话,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
  云落下意识抬头,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。

  安怀比。

 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
  安怀比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花园里遇见外人,脚步顿了顿,目光落在云落脸上。

  然后,他皱起了眉。

  这少女,他见过。

  那日在马车上,只一眼,就觉得眼熟。如今近距离看,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。

  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
  可他想不起来。

  “父亲!”安若素站起来,笑着跑过去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  安怀比收回目光,看着女儿,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:“听说你请了客人,过来看看。”

  他说着,看向云落:“这位是……”

  “父亲,这就是我跟您说的云姐姐。”安若素挽住他的胳膊,“云府的大小姐,医术可厉害了,母亲的病就是她治好的。”

  安怀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点了点头:“原来是云大小姐,失敬。”

  云落站起身,福了一礼:“安大人客气了。民女不过是略通医术,碰巧治好了夫人的病,不敢当‘失敬’二字。”

  安怀比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
  这少女言谈举止,不卑不亢,倒是比寻常闺秀强出不少。

  可那种熟悉感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

  他皱了皱眉,忽然想起什么:“云大小姐,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
  云落心中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安大人贵人多忘事,民女不过是个小女子,怎会见过大人?”

  安怀比盯着她看了片刻,终于摇了摇头:“许是我认错人了。”

  他又寒暄了几句,便转身离开了。

  安若素吐了吐舌头:“我父亲就是这样,整天板着脸,怪吓人的。云姐姐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  云落笑了笑:“不会。”

  她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

  茶汤微苦,却压不住她心中的波澜。

  安怀比觉得她眼熟?

  这不奇怪。她长得像母亲温楣,而安怀比当年和陆氏私会时,应该见过母亲。

 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,但那种熟悉感,却留在了他心底。

  云落放下茶盏,眸色幽深。

  这样也好。

  越是觉得眼熟,越会好奇。越是好奇,越会接近。

  而她需要的,就是接近。

  赏完花,云落起身告辞。

  安若素送她出来,一路送到府门口。两人正说着话,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。

  云落下意识抬头,就看见一辆马车从街角驶来。

  那马车,她认得。

  三皇子府的马车。

  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冷峻的脸。

  容子熙。

  四目相对,只是一瞬。

  车帘落下,马车从她身边驶过,没有停留。

  云落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地上了自己的马车。

  车帘落下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
  容子熙怎么会在这里?

  是巧合,还是……

  她想起昨夜那摊血迹,想起那个被人带走的不速之客,想起霍锋那张永远冷着的脸。

  是他的人,一直在暗中保护她?

  云落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
  那个人,到底想干什么?

  说是盟友,可他的心思,她从来都猜不透。

  说是利用,可他又处处护着她。

  云落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想。

  不管他想干什么,只要暂时没有害她,那就是盟友。

  至于以后……

  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
  马车辚辚前行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  而此刻,三皇子府的马车内,容子熙正闭目养神。

  霍锋在旁边低声道:“殿下,方才那位是云大小姐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她刚从安府出来。”

  容子熙睁开眼睛,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。

  “安府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唇角微微上扬。

  这小丫头,倒是会挑地方。

  安怀比这个人,他早就想动了。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
  如今云落主动凑上去,倒是省了他不少事。

  “继续盯着。”容子熙淡淡道,“有动静就报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马车继续前行,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  而此刻,城南茶楼内,陆氏正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。

  她等了一个时辰。

  又一个时辰。

  茶凉了,续上。又凉了,再续上。

  可那个人,始终没有来。

  陆氏的脸色越来越白,眼中的期待渐渐被愤怒取代。

  骗子。

  又是骗子。

  安怀比,你耍我!

  她猛地站起身,大步往外走。小翠吓得连忙跟上,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她的脚步。

  出了茶楼,陆氏站在街边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 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,可她却浑然不觉。

 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  安怀比负了她。

  又一次负了她。

  她想起那封信上的字,想起那些甜言蜜语,想起那句“从未忘记咱们的孩子”。

  假的。

  全是假的。

  陆氏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
  可下一秒,她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满是狠厉。

  不对。

  那信上的字迹,是安怀比的没错。

  可若真是安怀比写的,他为什么不来?

  若不是安怀比写的,那会是谁?

  云落。

  一定是云落!

  她想起那日在街角一闪而过的身影,想起云落那双总是带着嘲讽的眼睛,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。

  是那个小贱人,在耍她!

  陆氏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  云落,你等着。

  我跟你没完!

  她转身上了马车,沉声道:“回府!”

  马车疾驰而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
  而此刻的落霞院内,云落正悠然地翻着医书。

  青莲进来,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  云落唇角微微上扬。

  陆氏回府了?

  看样子,气得不轻。

  她放下医书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  窗外,夕阳西下,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。

  她望着偏院的方向,目光幽深如潭。

  陆氏,这只是开始。

  你欠我娘的,我会一笔一笔,慢慢讨回来。

  今日这一场空等,就当是利息。

  至于本金……

  云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  不急。

  日子还长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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