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你真的不准备为我负责吗?”

  “曾经你对我说的话,都是假的吗?”

  “你还真是一个负心汉!”

  徐妙云的三连问,让朱枫彻底蒙了。

  一开始,朱枫认为徐妙云是有所图谋。

  但是她现在的话,让朱枫感觉,难道在穿越之前,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吗?

  “你真怀孕了!”

  “你说呢!敢做不敢认吗!”

  徐妙云一把抓住朱枫的手,放在了小腹上。

  朱枫竟然感觉徐妙云的肚子里,在蠕动。

  朱枫彻底蒙了!

  ……

  东宫,太子妃寝宫。

  朱标一脸疲惫地脱下外袍,常氏连忙上前接了过来,又亲手给他端来一杯热茶。

  “殿下今天去城外巡营,可还顺利?”

  常氏柔声问道。

  “还行。”

  朱标喝了口茶,长长地舒了口气,“就是那些武将,太能喝了,一个个跟酒桶似的,差点没把我灌趴下。”

  常氏看着他微红的脸颊,有些心疼地说道:“殿下也是,明知自己酒量不好,还跟他们硬拼什么。”

  “没办法,军心需要安抚。”

  朱標摆了摆手,“不说这个了。老五呢?今天还安分吧?”

  提到朱枫,常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  “挺好的,下午我还带雄英去看了看他,叔侄俩玩得挺开心。”

  她状似无意地说道,“我看他精神头比前几天好多了,似乎……是想通了。”

  “想通了?”

  朱标挑了挑眉,“他那个榆木疙瘩脑袋,能想通什么?”

  “殿下就别这么说弟弟了。”

 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看小枫心里,跟明镜似的。他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
  朱标看着自己的妻子,总觉得她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,似乎话里有话。

  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  他追问道。

  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

  常氏的眼神有些躲闪,“殿下累了一天了,我让厨房给你备了些醒酒汤,快喝了早些歇息吧。”

  她越是这样,朱标心里的疑虑就越重。

 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,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。

  她这副样子,分明就是心里有鬼。

  朱标没有再追问,只是默默地喝着茶,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。

  东宫里,能有什么事,是能让太子妃都觉得为难,不敢告诉自己的?

  思来想去,似乎也只有那一件了。

  “老五是不是……又跟徐家那丫头,扯上什么关系了?”

  朱标试探着问道。

  常氏端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  朱标一看这情形,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
  他“啪”的一声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,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
  “他是不是又惹祸了?还是说,徐家那丫头,又来闹了?”

  “殿下,你小声点!”

  常氏连忙按住他,“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
  “那到底是哪样!”

  朱标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里的怒火却一点没少,“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!”

  常氏看着他那副快要喷火的样子,知道今天这事是瞒不过去了。

  她叹了口气,把今天下午,她从朱枫那里拿到的那张“药方”的事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
  当然,她隐去了朱枫深夜私会徐妙云的情节,只说是朱枫自己想办法,托人弄到的。

  “……殿下,我看了那药方,也找了信得过的老嬷嬷问过。那里面,确实有两味药,极为古怪。单独服用无碍,但若是合在一起,确实能让女子产生类似害喜的症状。”

  常氏的脸上,满是凝重。

  “小枫说,他怀疑,徐姑娘根本就没怀孕。这一切,都是她为了摆脱燕王的婚事,设下的一个局。”

  朱标听完,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。

  他之前虽然也怀疑过,但那终究只是猜测。

  可现在,物证摆在面前,由不得他不信了。

  “这个女人……她的心机,竟然如此深沉!”

  朱标的后背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  他一想到自己和母后,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姑娘,玩弄于股掌之间,就觉得一阵后怕和愤怒。

  “不行!”

  他猛地站了起来,“我这就进宫,把这件事告诉母后!我们都被她给骗了!”

  “殿下,不可!”

  常氏一把拉住了他。

  “为什么不可?”

  朱标回头看着她,一脸的不解,“难道就让老五平白无故地受这个冤枉?”

  “现在去说,已经晚了。”

  常氏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无奈,“圣旨已下,木已成舟。你现在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药方去跟母后说,徐妙云是假怀孕。你觉得母后会信吗?”

  “她只会觉得,是你和老五为了推脱婚事,伪造了证据,反过来污蔑人家姑娘。到时候,事情只会越闹越大,到最后,没办法收场。”

  朱标的脚步,僵在了原地。

  他知道,妻子说的,是对的。

  这件事,已经成了一个死结。

  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”

  他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,“难道,就真的让老五,吃了这个哑巴亏?”

  “为今之计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  常氏的眼神,变得深邃起来。

  “什么办法?”

  “将计就计。”

  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既然查不到她假怀孕的证据,那我们就想办法,证明她……真的没怀孕。”

  朱标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一回事吗?”

  “当然不是。”

  常氏摇了摇头,“小枫已经有了主意。只是,需要我们帮他一把。”

  她凑到朱标耳边,把朱枫的计划,小声地说了一遍。

  朱标听完,眼睛越瞪越大,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,到犹豫,最后,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。

  “这……这小子,他……他这是什么馊主意!”

  朱标嘴上骂着朱枫的主意馊,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,这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。

  堵不如疏。

  既然没办法从正面戳穿徐妙云的谎言,那就只能顺着她的思路,从侧面想办法。

  “这件事,风险太大了。”

  朱标皱着眉头,来回踱步,“宫里的御医,个个都是人精,尤其是那个王太医,跟了父皇半辈子了,眼睛比谁都毒。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破绽,捅到母后那里去,老五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。”

  “所以,才需要殿下您出面。”

  常氏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鼓励,“王太医虽然忠于陛下和娘娘,但对您这个太子,也是敬重有加。由您亲自出面,跟他点拨几句,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  朱标停下脚步,看着自己的妻子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这个做大哥的,真是为他操碎了心。”

  话是这么说,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
  为了自己的亲弟弟,这趟浑水,他必须得蹚。……

  第二天一早,朱标便以“太子妃偶感不适”为由,将御医院的王太医,请到了东宫。

 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,王太医躬身回道:“回殿下,太子妃娘娘并无大碍,只是近日操劳过度,有些气血两亏。微臣开一副温补的方子,调理几日便好。”

  “有劳王太医了。”

  朱标点了点头,却没有让他立刻退下,而是挥手让周围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。

  书房里,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
  王太医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太子殿下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。

  “王太医在宫里,伺候了多少年了?”

  朱标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
  “回殿下,老臣从洪武元年便入宫,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了。”

  王太医恭敬地回答。

  “二十多年了……”

  朱标感慨了一句,“你算是我朱家的老人了。我父皇母后的身体,还有我跟常氏,甚至雄英,从小到大,都多亏了你照料。”

  “此乃老臣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”

  王太医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
  他知道,太子殿下铺垫了这么多,接下来要说的,才是正题。

  “本宫信得过你。”

  朱标看着他,终于切入了主题,“所以,有件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  “殿下请讲,老臣万死不辞。”

  “没那么严重。”

  朱标笑了笑,笑容里却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意味,“本宫听说,母后最近,时常让你去给未来的秦王妃,请脉安胎?”

  王太医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来了,果然是为了这件事。

  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
 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,“皇后娘娘体恤徐姑娘,让老臣三日去请一次平安脉。”

  “那……徐姑娘的身体,如何?”

  朱标盯着他的眼睛,缓缓问道。

  王太医的额头上,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  这个问题,他该怎么回答?

  说实话?

  说他每次去请脉,都觉得徐姑娘的脉象强健有力,气血充盈,别说怀孕了,健康的简直能打死一头牛?

  他不敢。

  这话要是说出口,就等于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。

  皇后娘娘亲自认定的事,你一个太医敢说有假?

  你是不想活了?

  可要他说假话,万一太子殿下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,那他就是欺君之罪,更是死路一条。

  王太医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,靠的就是一个“稳”字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用极为含糊,也极为圆滑的语气说道:“回殿下,徐姑娘……很年轻,身体底子……很好。只是,这孕期的脉象,本就因人而异,时强时弱,变化多端。尤其是头三个月,胎像未稳,更是难以捉摸。老臣……老臣医术浅薄,也不敢妄下定论,只能尽力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,为徐姑娘调理身子。”

  这番话,说得是滴水不漏。

  既没有肯定,也没有否定。

  把一切都推给了“孕期反应复杂”和“自己医术浅薄”。

  朱标听完,心里冷笑一声。

  老狐狸。

  不过,他要的,就是这个老狐狸的态度。

  “王太医谦虚了。”

  朱标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“你的医术,整个太医院,无人能及。本宫信你。”

  他放下茶杯,话锋一转。

  “只是,本宫这个五弟,你也知道,从小就体弱。如今他即将大婚,本宫这个做大哥的,总得替他多操点心。”

  “本宫听闻,有些女子,为了固宠,会服用一些……虎狼之药,以求子嗣。这种药,虽然短期内能见效,但对母体和胎儿,都有极大的损伤。”

  朱标看着王太医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。

  “王太医,你是宫里的老人了,见多识广。你跟本宫说句实话,徐姑娘她……有没有这种情况?”

  王太医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
  太子殿下这话,已经不是暗示了,这简直就是明示了!

  他这是在怀疑,徐姑娘在用药!

  王太医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。

  他现在终于明白,自己是被夹在皇后和太子中间,里外不是人了。

  说错一句话,就是万劫不复。

  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朱标都有些不耐烦了。

  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猛地跪了下去。

  “殿下!”

 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,“老臣……老臣不敢欺瞒殿下。徐姑娘的脉象,确实……有些异于常人。但……但到底是何原因,老臣愚钝,实在看不出来。”

  “只是……”

  他抬起头,看着朱标,“老臣可以向殿下保证,老臣给徐姑娘开的每一副安胎药,都是最平和的方子,绝不会损伤她的身体。至于……至于她私下里,有没有服用别的什么东西,老臣……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
  他把皮球,又踢了回去。

  既表明了徐妙云的脉象确实有“问题”,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
  朱标要的,就是他这句话。

  “好。”

  朱标站起身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,“有你这句话,本宫就放心了。”

  他拍了拍王太医的肩膀,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。

  “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以后,徐姑娘那边,你还照常去请脉。母后问起来,你就说,一切安好,胎像平稳。”

  “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
  朱标的嘴角,勾起了冷意,“若是发现了什么‘异于常人’的地方,不必声张,悄悄地,来告诉本宫就行了。”

  “老臣……遵命。”

  王太医躬着身子,心里那块大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
  他知道,自己今天,算是赌对了。

  他选择,站在了太子这一边。

  送走了王太医,朱标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。

 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,徐妙云假怀孕这件事,十有八九是真的了。

  只是,他还是想不通。

  这个女人,到底图什么?

  难道,真的像老五说的那样,她背后,牵扯着更大的图谋?

  朱标感觉,应天府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,要深得多。

  而搅动这潭水的,除了那个心思深沉的徐妙云,似乎,还有他那个一向倔强的四弟,朱棣。

  这件事情,确实对不住四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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