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武将低着头,肩膀都在动。

  蓝玉在殿外听见了,终于没忍住,噗了一声。

  朱元璋回头瞪他。

  蓝玉忙道:“臣真冻的。”

  朱元璋骂道:“你冻出猪叫来了?”

  常遇春赶紧把蓝玉往旁边拽。

  殿内,李善长被朱棣噎得一张老脸发烫。

  他还想辩。

  马皇后开口:“老四说得没错。”

  李善长伏地:“臣失言。”

  马皇后道:“你不是失言。你是老毛病犯了。什么事到你嘴里,都先算势力,后算人心。”

  李善长后背一层汗。

  马皇后这话太准。

  准得叫人难堪。

  “秦王府不是朝廷分赃的库房。枫儿若愿娶一个,那便一个。若愿娶两个,也随他。若一生不娶,哀家也认。”

  她说到这里,停了停。

  “但谁若想借婚事往他身边塞钉子,哀家会先拔了谁的手。”

  这话落地,李善长头贴着金砖,不敢再多一句。

  朱元璋站在殿外,听得心里古怪。

  妹子变了。

  不对。

  她本来就是这样。

  当年军中缺粮,几个将领私藏粮草,马秀英提着鞭子进营,一人抽了十鞭。那几个都是刀尖舔血的汉子,被她抽得跪地认错。

  后来他当了皇帝,她收起锋芒,成了端庄贤惠的皇后。

  他便忘了,马秀英不是只会熬汤缝衣的女人。

  她能从乱世里陪他走出来,怎么会是软弱人?

  是他把她看轻了。

  朱元璋心里不是滋味。

  殿内,常氏继续道:“母后,选妃名册可暂定五人。张玉茹、李莞君、蓝玉漱、宋采薇、顾明棠。待五弟醒后,再请五弟定夺。”

  马皇后点头:“就这么办。”

  徐妙云坐在地上,听见五个名字,一个一个砸进耳朵里。

  没有她。

  当初京城里提起适龄贵女,谁能绕过徐妙云?

  才女。

  名门。

  魏国公长女。

  容貌出众。

  她曾以为,自己天生就该被人捧着。

  可今日这名册落定,她连边角都没沾到。

  她忽然笑了一声。

  笑得很轻。

  徐达听见了,心里一酸。

  他抬头看女儿。

  徐妙云也看他。

  父女二人隔着几排跪伏的大臣,对了一眼。

  徐达本想骂她,可话到嘴边,骂不出来。

  再怎么丢脸,也是他的女儿。

  再蠢,也是他一手养大的。

  徐妙云朝他爬了两步,额头贴地:“父亲,女儿给徐家丢脸了。”

  徐达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
  徐妙云又道:“女儿愿领白绫,不连累徐家。”

  这话把殿里气氛拉紧了。

  徐达跪在原地,喉咙发堵。他看着自己这个女儿,半晌没能骂出口。

  要说恨,他恨。

  要说不疼,也是假话。

  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,从小娇惯到大,读书、习字、骑马、赏花,哪一样不是府里最好的先生教着?她要天上的月亮,魏国公府也得搬梯子试一试。

  可就是这么养,养出今天这场祸。

  徐达觉得自己半辈子仗白打了。

  战场上敌人摆什么阵,他一眼能看出门道。可家里这个女儿心里绕了多少弯,他竟半点没察觉。

  马皇后看着徐妙云。

  这姑娘先前闹得疯,闹得丑,闹到后来,连她这个做皇后的都嫌累。

  可眼下这句话,倒让马皇后停了停。

  人若到了真肯认罪的时候,最难看的那层皮,反而被剥干净了。

  常氏站在一旁,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
  她与徐妙云毕竟有过旧情。

  只是旧情不能拿来抵罪。

  马皇后正要开口,怀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。

  那声咳不重。

  可奉天殿里跪着的,全是从死人堆、官场缝里熬出来的人精。

  他们听见了。

  朱标最先抬头。

  “母后。”

  常氏也转身。

  马皇后低头,怀里的朱枫睫毛动了动。

  他脸色白得厉害,嘴唇干裂,满头白发铺在马皇后臂弯里。看着不像刚刚震慑满城、逼得皇帝在殿外等候的秦王,倒像一个烧了三天三夜的病人。

  可他睁眼了。

  奉天殿里,一片人影抬起头,又慌忙低下。

  马皇后抱紧朱枫,眼眶发红:“枫儿?”

  朱枫眯着眼,先看见马皇后。

  又看见奉天殿高梁、龙柱、金砖。

  再看见自己躺在龙椅上。

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  “娘。”

  马皇后忙应:“哎,娘在。”

  朱枫问:“我大哥呢?”

  朱标走到他面前。

  “我在。”

  朱枫看着朱标。

  朱标气色也差,唇上没血,但人站着,能说话。

  朱枫盯了片刻,终于吐出两个字:“活了。”

  朱标笑了下:“托你的福。”

  朱枫闭了闭眼。

  那两个字落下,马皇后眼泪掉在他发间。

  朱枫没说什么。

  有些事,做完了才有后怕。

  他若差一点,朱标就没了。

  大明也没了半边天。

  朱枫这口气还没顺过来,徐妙云忽然从地上爬起。

  她本跪得太久,腿软,起身时踉跄了一下,还是往丹陛这边冲。

  “殿下!”

  徐达吓得魂都散了:“妙云!”

  常氏比她更快。

  徐妙云刚冲出两步,常氏横身拦在她面前。

  “站住。”

  徐妙云眼里只剩朱枫,根本不看常氏:“让我过去!殿下醒了!我要跟他说话!”

  常氏没有退。

  “你不能过去。”

  “凭什么?”徐妙云嗓子发哑,“他醒了!你们谁都不能替他定我的罪!我要亲口问他!”

  常氏看着她,神情没有太多变化。

  “你先前已经问过很多人了。问母后,问徐伯伯,问我。现在又要问五弟。妙云,你不是想问,你是想找一个能让你翻身的答案。”

  徐妙云被这句话堵得发抖。

  她看向朱枫,眼泪往下掉。

  “殿下,杀虎口那日,你救过我。你记不记得?我是徐妙云啊。”

  殿内众人不敢出声。

  不少人偷偷看朱枫。

  他们也想看看,秦王对这个闹得满殿翻天的徐家女,到底是什么态度。

  若秦王真念旧情,今日这场选妃、责罚、白绫,全都要换个说法。

  徐达额头冒汗。

  朱标皱眉。

  朱棣低声骂了一句:“还来?”

  马皇后没有开口。

  她低头看朱枫。

  朱枫撑着扶手坐起,马皇后只好扶他靠着龙椅。

  他看了徐妙云一会儿。

  那目光里没有恨。

  这比恨更叫人难受。

  “记得。”

  徐妙云眼里亮了:“我就知……”

  朱枫打断她:“那日杀虎口,北元游骑追你们。你被马拖着走,快撞到拒马桩。我顺手救了。”

  徐妙云怔住。

  朱枫继续道:“那一战,我救了七十三个人。你是其中一个。”

  殿里安静下来。

  朱枫的话很平,没有故意羞辱,也没有旧情重提后的缠绵。

  他只是在说一件旧事。

  七十三个人。

  她只是其中一个。

  徐妙云脸上的血色退了。

  “可你后来……你在京城……”

  朱枫看向她。

  “后来你在街上骂我,我也记得。”

  徐妙云嘴唇动了动。

  “你进宫告我轻薄,我也记得。”

  她肩膀垮了下去。

  “你说你坏了我的崽,我也记得。”

  徐妙云终于撑不住,跪坐在地。

  “殿下,我错了。”

  朱枫没答。

  殿里有些话,不必说满。

  他救人,不代表那人就能拿一条命债绑他一辈子。

  杀虎口一场风雪,他救的是大明百姓,是同行军眷,是被鞑子追杀的活人。

  不是救一个日后把他踩进泥里,再哭着喊“你欠我情”的债主。

  朱枫看向常氏:“大嫂,她怎么处置?”

  常氏一怔。

  朱枫道:“我刚醒,头疼。前面的事,你们怎么议的,就怎么处置。别问我。”

  徐妙云抬头,眼底最后那点光灭了。

  马皇后摸了摸朱枫的头发。

  这孩子,醒来第一件事,问朱标。第二件事,把她这个做娘的护住了。

  朱枫这才看向马皇后:“娘,刚才我听见什么选妃?”

  奉天殿里所有人的耳朵又竖了起来。

  马皇后擦了眼角,恢复了先前那副能压住全殿的样子。

  “枫儿,哀家正在为你选秦王妃,充盈后宫。”

  殿内,朱枫揉了揉眉心。

  “挑了谁?”

  马皇后道:“张玉茹、李莞君、蓝玉漱、宋采薇、顾明棠。先入名册。徐家女,不入。”

  朱枫看了一眼徐妙云。

  徐妙云低着头,半句话也不敢说。

  朱枫又问:“她们本人愿意吗?”

  这话一出,马皇后倒笑了。

  “娘刚才也是这么说的。要问本人愿不愿意。”

  朱枫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
  李善长跪在下面,听得心里发苦。

  皇后问姑娘愿不愿意也就罢了,秦王醒来也问。

  这大明的婚制。

  朱枫看向李善长:“李相。”

  朱枫却看向殿门。

  “父皇在外头?”

  殿里气氛又变了。

  马皇后没答。

  朱标道:“在。”

  “我有些事要问他!”

  满朝文武纷纷惊惧!

  重头戏来了!

  殿门外,朱元璋站在雪里,听见里面这句,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
  常遇春低声道:“陛下,秦王醒了,这是好事。”

  朱元璋点头,喉间却像塞了砂。

  好事。

  当然是好事。

  可他这个当爹的,只能隔着门听。

  殿内,朱枫撑着坐直。

  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  马皇后皱眉:“你身子……”

  “有些话,躲不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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