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棠平铺直叙道:“他睡的是储物室,没有睡你的床。”

  知道赤水玄还有不服,晋棠又道:“储物室里面的块茎,也有我挖的。”

  “……”赤水玄一阵语塞,小声咕哝道,“那也不行。”

  “晋棠,你快把那柔柔弱弱的狐族兽人赶走吧,我不喜欢狐狸。”

  晋棠无情道:“你不喜欢狐狸关我什么事。”

  说着,她腰间的乾坤袋自动打开,飞出一个圆圆的矮胖白瓷瓶,“里面的膏体可以疗伤,自己涂在伤口处。”

  赤水玄接住药罐,嘿嘿笑了声,他还以为晋棠没有看见他脸上的刮伤呢,没想到晋棠还是关心他的。

  赤水玄打开盖子,挖了一点膏体出来,一边往脸上和脖子上抹,一边说道:“晋棠,我这次和早睁一块出去,弄到了好多盐,早睁说了,盐在部落中十分珍贵,不仅能自己用,一小包盐还能和别的部落交换兽皮和食物呢!”

  他低头从兽皮袋中摸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兽皮,打开兽皮向晋棠展示。

  这些盐自然不能和晋棠前世见到的盐相比。

  颜色不是纯净的雪白,而是夹杂着灰褐色的杂质,里面混迹着泥土和碎石子。

  赤水玄的脸上挂着纯粹的笑容,这都是他的战利品。

  晋棠向来信奉鼓励与打压并行的教育方式,她教徒弟都是这样教的,此刻并不吝啬地夸道:“外面环境那么恶劣,还能取到这么多盐回来,不错。”

  赤水玄谦虚地说道:“更多的盐都在早睁那里,虎族部落的兽人要多一些,我不好意思和他均分。”

  晋棠说:“你没事的话可以多去虎族部落的主巢穴那边晃晃,虎族部落的兽人们能教会你很多生存的本领。”

  赤水玄不以为意,“我以前一个人在森林里面的时候都能活得好好的,每天打到的猎物吃都吃不完,森林里面那些野鹿、野猪通通都不是我的对手,我的生存本领已经很高了。”

  “但那是从前的白虎,不是现在的赤水玄。”晋棠静静道,“赤水玄,你现在是人,不是野兽,人和野兽所需要掌握的生存本领是不一样的。”

  “如果你还是从前的白虎,你只需要考虑饿了出去捕食,下雨了就躲在洞穴里面睡觉,可人不是这样的,人活着是很复杂的,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,就像虎族部落的兽人,他们不仅要打猎获取肉,还要寻找地下能吃的东西,想办法让食物储存得更久一些,想办法保存从野兽身上剥下来的兽皮,制作毯子、衣物、帽子……”

  “遇到外面的野生植物,他们不仅是把它采摘下来吃进肚子里面,还要记录吃下这种植物后的反应,从而得出哪些植物是能吃的,哪些植物是药材,口口相传,形成经验。”

  赤水玄听得眉毛皱起,“晋棠,你今天好奇怪。”

  “哪里奇怪?”

  赤水玄不假思索地说道:“就是话比平常多了好多。”

  她平日里很少说这么一大段话的,自己问她问题,她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回答,非常简单。

  晋棠:“……”

  她此时此刻很想提一种植物。

  她以为自己在修真界活了八千年,早就忘了前世的国粹,但事实证明,刻进骨子里面的东西是去不掉的。

  晋棠深呼吸了一口气,简单粗暴地说道:“我只问你,你是想做人还是想被我打回原形,去做老虎?”

  等春天一过,她就要离开虎族部落。

  晋棠觉得,无论是养什么,她总得负责吧。

  赤水玄没有兽人的经验和生存本领,很难在这蛮荒兽世存活下去。

  如果山林不再是他的归处,那么虎族部落便是他最好的归属。

  他应该多学一点兽人的本领的。

  听见晋棠问自己的话,赤水玄脑袋摇得飞快,“我不要被打回原形。”

  “晋棠,我想做人。”赤水玄认真道,“哪怕做人很艰难,我还是想做人。”

  “你别把我变回老虎,我听你的话,明天就去虎族部落的主巢穴那边跟王穗她们学本领。”

  “但是晋棠……”他抿了抿唇,小声说道,“你也说好的要教我本领,我不能光学王穗她们的本事,我也想学你的本事。”

  “外面很冷。”

  “而且在下雪。”

  晋棠不是推三阻四,寻找借口,反正她不怕冷,她只是为赤水玄考虑。

  赤水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,说道:“没关系,我不怕冷!”

  “你给我的衣服,穿上就不冷了。”

  不等晋棠说什么,他已经飞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,找出一开始晋棠给他的那件法衣。

  刚开始晋棠给他这件法衣的时候,他穿不习惯,收起来后就一直没有再穿过,每天都是围着他的兽皮。

  赤水玄换上法衣后回来,路过火塘的时候,雱眼睛看直了都没有得到他半分目光。

  雱望着晋棠打坐室的方向,心想:“原来这就是先来后到的道理,棠君最先认识赤水玄,对他跟对我和姐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。”

  那样漂亮的衣裳,棠君只给了赤水玄一个人。

  赤水玄穿上衣服后,感觉手脚都没那么自在了,这件衣服薄如蝉翼,轻得像没有重量,颜色是淡淡的霜白,没有繁复的花纹,也感受不到任何线的存在。

  晋棠微微抬眼,只见那一片淡淡的、润润的白,从赤水玄的肩上垂下来,一直垂到脚踝。

  法衣的腰部有一根细细的带子,也是白色的,被赤水玄松松地系着,系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腰线。

  和蛮荒兽世的兽人相比,他更像是晋棠原本所在世界的人族。

  晋棠指的仅是外在形象,至于心性品格则完全不是。

  修真界的人心太恶,很少有像赤水玄这样干净如雪的人。

  她从蒲团上起身,路过赤水玄身边的时候丢给他一把剑,道:“这是我在宗门求道的时候,宗门发给每一个外门弟子的最普通的玄铁剑,虽不是削铁如削泥,但也已是这蛮荒兽世最锋利的剑,你想跟着我学剑法的话,就拿着这把剑跟我来吧。”

  这对于赤水玄来说,无异于意外之喜。

  因为先前晋棠总不答应教他剑术,还拿蛮荒兽世没有剑的借口,只打算教他拳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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