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中的枣子青了又红,红了又青。

  转眼数载春秋,悄然过去。

  河畔。

  正是大雪封天时。

  沈渐坐在河畔青石上,一面瞧着水面上的浮子,一面随意运转着《洗髓经》。

  许久之后,面色涨红的沈渐,吐出一口浊气,叹道:“修为彻底停住了,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?”

  离开应天府已八年,他在去年,便已到了半步见神行列,实力堪比剑神顾忘川、窦云巅峰之时。

  此境,不难。

  达到罡劲之后,劲力生生不息,任何一位气血不曾开始衰败的宗师,温养数年后,都可以达到绝顶。

  更何况,他还有‘力耕不欺’的天赋。

  但是,沈渐却在绝顶入见神的这一步,被彻底卡住。

  此时。

  沈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,就像是一只满溢的水桶,哪怕温养出再多的劲力,也都装纳不下,像是抵达了他的极限。

  但《洗髓经》中却说:

  “罡气入体,凝内为真!”

  其意是,当罡劲温养到一定程度,便会化作真元,步入见神行列。

  可是。

  明知下一步便是见神,他却迈不过这座门槛。

  “明明只差半步,为何总也迈不过去?难道,不是天人之姿,当真无法踏入见神行列?”沈渐大为不解。

  他不由得想起八年前与顾忘川的对话。

  对方曾让他放弃,理由是——唯有天人之姿,才会成就见神。

  “难道,我当真会差在资质上?”

  这些年一直相信勤能补拙的沈渐,心底不由得产生一丝怀疑,“莫非当真得使用‘天魔解体大法’,方能踏入见神?”

  但是。

  此法代价极大,一旦使用,肉身必会崩溃。

  哗啦——

  念及此处,他心烦意乱。

  猛的提竿,一尾数斤重的鲫鱼,脱离水面。将鱼获丢入篓中,踏着风雪回程。

  “沈老先生!”

  “沈老先生!”

  沿途所过,路过村民无不停步揖礼。

  来此数载,沈渐也并非一路通顺。

  第二年就遇上想吃绝户的泼皮,这伙人见他和青薇‘年老体衰’,便以义子自称,赖在家门口不走。

  沈渐直接拿银子开道,将为首的泼皮杖一百、徒三年,杀鸡儆猴以儆效尤。

  接着,又遇上了好几个自称劫富济贫,实则中饱私囊的贼子。

  暗中一掌将其拍死,通通埋在枣树下。

  后来,他和青薇商议一番,干脆办了一间私塾,村里的适龄学童,只需缴纳些束脩便可以过来听讲。

  村里识字的人不多,未必能考到什么功名,做账房先生却是绰绰有余。

  即便如此,已是许多乡下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。

  故而近几年,沈渐在村里也小有名望。

  皇权不下乡。

  这点名望,足以夫妻二人过的逍遥自在,甚至,村里有陌生人进来找他,瞧见的村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。

  山路上。

  沈渐提着鱼获,正与乡民们聊天,得知有人来找自己,他不免有些惊讶。

  “有故人来访?”

  “是的,沈老先生。那人来自应天府,一副走江湖的打扮,自称是您的晚辈。我问了两句,对方所说都能对的上号。”

  “哦!?”

  谢过村民。

  沈渐则暗自揣测着,自己没离开应天府之前,便已是熟人寥寥。

  究竟是什么故人找上门来?

  ……

  不多时。

  乡野小宅,内堂。

  沈渐正与青薇并列而坐。

  一只小巧的酒壶在火炉上温着,壶嘴处溢出屡屡雾气,带着沁香的酒味。

  “沈爷,青姨。”

  一位肤色黝黑、面容显老的中年男子恭敬抱拳喊道。

  来者不是旁人,正是阿土。

  他早已褪下了校尉的青素袍,换上一身行走江湖的劲装,身后还背着一柄长剑。除了模样样貌平平之外,言行举止之间亦有几分剑神之姿。

  “相别近十载,遥记得我离开诏狱时,你还不到暗劲,如今已至半步丹劲,看来是勤奋苦修了。”

  沈渐怀念同时,又欣慰不已:

  “顾忘川还好吧?”

  “家师于三个月前去世,我替其操办完后事。家师在临走时一直念叨着沈爷,我想起您曾提过老家在此,故而前来拜会一番。”

  阿土难掩伤感。

  青薇感叹道:“有心了。”

  当初在应天府时,阿土亦是逢年过节去拜会二人。

  可以说。

  除了样貌,阿土和他父亲没有半点相似之处。

  “顾忘川能有你这个弟子,想必也死而无憾了。”

  沈渐对此毫不意外。

  对方被见神重创,在狱中能多活十数年,全然是他多年修行的苦功。

  “镇抚司情况如何?”

  沈渐又不禁问,他走时,东厂便成立在即。朝堂争斗离乡下太远,他是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未得知。

  “已经完了!”

  阿土长叹一声:

  “您走了之后,镇抚司一直和东厂斗的死去活来。一开始还不分上下,但四年之后,燕帝北征时病逝。”

  “新皇继位不到一年便驾崩,太子继位不久,汉王便起兵谋反……”

  没有刀光剑影,单单只听描述,沈渐便猜到朝堂上已乱成一团。

  “两年前,圣上亲征平叛,处死汉王后,重掌朝政。但圣上宠幸宦官,他当朝的第一件事,便是赐了一杯毒酒给指挥使。”

  “云弟可是半步见神啊,他甘愿如此吗?”青薇忍不住惊道。

  沈渐不语,却是猜出结果:

  毒酒赐到面前,意味着他与东厂之争,已经一败涂地,权势、财富,尽数失去。

  窦云性情刚烈,宁死也不愿苟且偷生。

  阿土点了点头,“指挥使当夜便饮下毒酒,朝廷对外宣称是悬梁自尽。”

  半晌后,青微苦涩开口:

  “不曾想过,当日一别,竟成永别。”

  那个不肯服输,跟在沈渐身后喊着大哥,喊着自己嫂嫂的少年。

  死了。

  此言一出,往事如潮水般涌来,沈渐深吸一口气,满腹话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:“可惜。”

  当年,他便预知结果。

  宦官乃是皇室家奴,当东厂成立那一刻,便意味着你已遭到皇权忌惮。

  设立东厂,就是为了制衡你。

  斗输了,死!

  斗赢了,也得死!

  所以,在临走之前,窦云讨要揭言时,他劝对方急流勇退。可惜,窦云舍不得权势,仍旧不愿意离开。

  那些权势是别人赋予的,只一言便能收回。

  青微沉吟片刻,询问道:“云弟还有后人在世吗?”

  阿土摇头。

  沈渐沉默。

  窦旭临终前说过,窦云不出十年必有灭门之灾,不曾想竟一语成谶。

  待二人心境平复些许,窦云继续道:

  “指挥使一死,镇抚司便树倒猢狲散,不少锦衣卫老人心灰意懒,纷纷告老还乡。另有部分,则进入了东厂。”

  “如今朝堂已是东厂做主,在我离开之前,诏狱都快要撤销了。此时东厂之威,甚至要远胜于两代镇抚司时期。”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百世修仙:我有一本岁月史书,百世修仙:我有一本岁月史书最新章节,百世修仙:我有一本岁月史书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