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的风带着些汗味。

  王一言转身,不再看苏清芷含泪的眼。

  他走向因强行贯通经脉而虚脱喘息的李三。

  “调息一刻,接着练。”

  苏清芷站在原地,看着儿子的背影,袖中的手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
  王瑾瑜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,仰起小脸,眼睛里满是困惑,“娘,二哥他怎么不理我们了?”

  苏清芷蹲下身,将女儿搂进怀里,声音很轻,“二哥只是不记得了。”

  “那我们可以让他想起来呀!”

  王瑾瑜天真地说,“我给他讲故事,讲家里的事,讲大姐在剑阁练剑,讲爹每次出门都带回好玩的东西……”

  “瑜儿,”苏清芷抚着女儿的头发,“有些事情,急不得。”

  她站起身,目光重新落回王一言身上。

  少年正伸手按住另一名衙役的后背,那衙役浑身剧颤,额上青筋暴起,却咬着牙不肯出声。

  贺先生在一旁低声解释道,“夫人,少爷他是在用自己的真力,为这些衙役强行贯通经脉。”

  苏清芷眸光一凝,仔细看去。

  那衙役浑身剧颤,额角青筋暴起,显是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
  但与此同时,其周身气血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旺盛,皮膜之下隐隐泛起修炼有成才有的润泽。

  “以力贯通?”苏清芷声音微紧,“这般蛮横,岂不伤及根基?”

  “怪就怪在这里,”贺先生语气中也带着不可思议,“少爷的真气霸道冲关,却每每在经脉将损未损之际及时滋养修补。这些衙役非但未留暗伤,反而个个气血大壮,筋脉宽度与韧性远胜寻常苦修数年之功。只是……”

  “过程实在痛苦,非常人所能忍受。”

  苏清芷望着场中那咬紧牙关,汗出如浆的身影,再看向王一言那双冷酷的灰白眸子,心中震动。

  她出身世家,见过族中长辈以温和真气为小辈洗练经脉,也见过药浴、推拿、乃至阵法辅助等种种手段,无一不是循序渐进,以护持根基为先。

  何曾见过这般摧折又重塑,在极痛中催发生机的方式?

  这法门残酷却又高效,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,非大魄力者不敢施行。

  心中既痛于儿子这些年可能经历的苦难,又凛然于他此刻展现出的意志与力量。

  场中,王一言收回手,那名衙役踉跄两步,被同伴扶住,脸上却绽开一个虚脱又畅快的笑。

  “下一个。”

  王一言的声音平淡无波。

  苏清芷沉默良久,才轻声问:“他每日如此?”

  “不是,”贺先生答,“今日才开始,这些衙役,都是从县衙中精选出的,心性坚韧,自愿受训。少爷说临山需要自己能站得住的人。”

  苏清芷沉默良久。

  “他眼睛……”她终于问出口,“可还有治?”

  贺先生摇头,“老家主已传讯让苏木先生前来,目前不知。”

  她看着场中少年那双灰白无焦的眼,心中刺痛。

  她想起十一年前,那个三岁的孩子最爱趴在窗边看庭院里的海棠。

  春日花开时,他会踮着脚,伸出小手去接飘落的花瓣,然后咯咯笑着跑回来,把花瓣塞进她手里。

  “娘,花!”奶声奶气的声音,眼睛亮晶晶的,如今那双眼睛灰白空洞,映不出任何颜色。

  时间在苏清芷的回忆中流淌过。

  场中,王一言也结束了自己贯通经脉的举动。

  二十名衙役都瘫坐在地,浑身汗湿,却个个眼睛发亮。

  他们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气血,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力量感。

  “今日到此结束。”

  王一言说,“回去后按我教的法门自行调息,不可懈怠。”

  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声音嘶哑却有力。

  王一言转身,拄着木棍往校场外走。

  经过苏清芷身边时,脚步未停。

  “王稽查使。”苏清芷开口。

  王一言停步,侧过脸。

  “妾身在城中暂住,”苏清芷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若稽查使得空可来一叙。”

  没有回应。

  王一言继续向前走去,木棍点地的声音规律。

  阿钰小跑着跟上去,很自然地牵住他空着的左手。

  苏清芷看着那两个背影,喉间哽塞。

  贺先生低声问,“夫人,可要属下安排……”

  “不必。”

  苏清芷摇头,“我自己走走。”

  她牵着王瑾瑜,缓缓走出校场。

  午后的阳光将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  回屋的路上,阿钰走得有些慢。

  王一言察觉到她的异样,“累了?”

  阿钰摇头,却还是走不快。

  她今日第一次尝试易筋经的感应法门,虽只是最基础的静坐调息,却也耗神。

  走到河边时,王一言停下,“歇会儿。”

  两人在河边的大石上坐下。

  溪水潺潺,带着凉意。

  王一言将木棍搁在膝上,侧耳听着水声。

  阿钰从怀中掏出小本子和炭笔,这是王一言给她做的,方便她随时写字。

  她翻开本子,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,写完后举到王一言面前。

  【她很难过。】

  王一言“看”着字迹的轨迹,“谁?”

  【你娘。】

  王一言沉默片刻,“她是不是我娘,还未可知。”

  阿钰又写,【她是。眼睛像你。】

  王一言失笑,“像不一定是。”

  阿钰拉起他的手,在他掌心写,【感觉。】

  “感觉会出错。”

  阿钰摇头,继续写,【她看你和看我,不一样。】

  王一言没说话。

  阿钰等了等,见他没有反应,又写,【你为何不认她?】

  这个问题她写得很快。

  王一言“望”着溪流的方向,“阿钰,如果你爹现在来找你,你会认他吗?”

  阿钰的手一颤。

  她慢慢写,【不。】

  【他不要我。】

  王一言:“如果说,他当年是不得已,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呢?”

  阿钰咬着嘴唇,炭笔在纸上悬了很久,最后只写了一个字,【不】

  王一言点头,“阿钰,我和你的情况不同。我是被‘弄丢’的。一个三岁的孩子,在守卫森严的世家内宅里被‘弄丢’十一年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
  阿钰怔住。

  【有人害你?】

  “也许。”

  王一言说,“也许害我的人还在王家,也许他们现在装作欢迎我回去,只是为了别的目的。”

  阿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  她的手很小,掌心有劳作留下的茧,指关节处有冻疮愈合后的淡粉色疤痕。

  她忽然拉起王一言的手,在他掌心慢慢写:

  【可她在哭。】

  【真心的。】

  王一言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笔画,每一笔都写得很重。

  “真心也会被利用。”

  他说,“阿钰,这世道比你想象的更复杂。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是真的,但一个世家主母对家族利益的考量也是真的。如果两者冲突,你猜她会选哪个?”

  阿钰无法回答。

 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,那个在她记忆里只剩模糊影子的女人。

  娘亲死的时候她还太小,只记得一双温柔的手和枕边淡淡的药香。

  如果娘亲还活着,会为了她对抗整个陆家吗?

  她不知道。

  河水声淙淙,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。

  夕阳开始西斜,将河面染成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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