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,沈娘子,二少爷最忌讳声音,这磨盘一响,他会受不住的!”

  “那他现在这样,就受得住吗?”沈令薇反问。

  陈石头一噎。

  “快点!来不及了!”沈令薇催促道。

  见陈石头还在犹豫,沈令薇抓住他的胳膊,语气不容置疑:“陈石头,相信我!”

  陈石头对上她的眼睛,愣住了。

  沈令薇的眼神,太稳了。

  稳得不像一个刚来侯府的外人,这样的眼神,他只在侯爷眼里见到过。

  “可是……可是万一……”

  “没有可是!”沈令薇斩钉截铁:“等老夫人和大夫前来,一切都晚了。”

  最终,陈石头一咬牙,招呼两个小厮上前,搬磨。

  屋里,裴恪的呜咽声越来越弱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

  是窒息的前兆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“咕隆……咕隆……”

  一道沉闷,厚重,不尖不躁的声音,像远古的碾盘碾过谷物,从地底深处传来,穿透空气,也穿透了那扇敞开的门。

  裴恪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
  那声音就像一根线,突然刺入他混沌的灵台。

  裴恪眼睛动了动,依旧有些涣散。

  又有一声。

  “咕隆……咕隆……”

  这一次,声音更清晰了些,一声一声,带着稳定的节奏。

  裴恪原本痛苦,涣散的双眼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捂着头的手也松开了一些。

  屋外,满院子的下人,瞬间全都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沈令薇目不斜视,盯着磨盘,指挥下人继续,自己则从餐盒里找出一只银勺,轻轻敲打在石磨的铁环上,声音清脆,和沉闷的石磨声交织在一起。

  “咕隆……叮……咕隆……叮……”

  若是仔细听,就会发现,这段声音,富有一定的节奏,和规律。

  沈令薇研究过,孤独症患儿,往往存在前庭系统失调,而类似于石磨声,摆钟声等,这类恒定,有节奏的听觉刺激,能通过前庭同路传递到小脑,帮助调节过载的感官输入。

  从而让神经系统从‘战斗或逃跑’的应激状态,慢慢过渡到‘休息与消化’的平静状态。

  果然,裴恪逐渐安静下来,缓缓抬起头,虽然眼睛通红,脸上全是泪痕,但已经没了方才那种野兽般的光芒。

  原本空洞的眼睛也慢慢焦聚,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。

  院子里,那口巨大的石磨还在转动。

  裴恪盯着转动的磨盘,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。

  而沈令薇也终于看清了裴恪的那张小脸,霎时间呼吸一窒!

  这张脸……

 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裴恪又很快偏头缩回去。

  她赶紧继续指挥下人,“快!将床上的被子,抱到二少爷身边。”

  一众下人战战兢兢,没人敢上前。

  二少爷好不容易安静下来,没人敢这个时候冒头。

  就在此时,院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一声焦急的哭喊:

  “恪儿!我的乖孙啊……”

  只见一位身穿绣着缠枝玉兰花锦袍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,头戴点翠金簪,通身华贵,可眼底却满是焦急,连步子都有些踉跄。

  她的身后,除了张嬷嬷等一众下人,还跟着个五十出头,穿着道袍,留着山羊胡,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。

  老夫人一踏进院子,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石磨,当即脸色大变。

  “放肆!谁准你们在这里磨磨的,是要害死二少爷吗?”

  下人们被惊了一跳,节奏差点被打乱。

  好在沈令薇早有预料,抢先一步接过把手,亲自推动石磨。

  老夫人正要发作,张嬷嬷眼疾手快,压低声音禀报道:“老夫人,您看二少爷!”

  老夫人这才顺着目光一看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!

  屋里,那个让她操碎了心的二孙子,此刻正坐在一片狼藉之中,没有尖叫,也没有捂耳朵,更没有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。

  而是正抬起头,眼睛死死的盯着院子里那口转动的石磨。

  甚至,他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。

  老夫人的呵斥卡在喉咙里,满腔的怒火迅速被震惊所取代。

  印象里,二孙子什么时候允许过静和苑出现这种声音?

  她身后的一众下人,包括那道士,也都目瞪口呆。

  那道士名叫胡望,是个江湖术士,据说年少时在青城山遇仙,得了三卷天书,能通阴阳,断生死。京城勋贵圈子里,信他的人不在少数。

  胡望看着眼前的场景,以及院子里正在磨磨的沈令薇,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波动。

  见裴恪终于安静下来,老夫人放轻脚步,走到门口。

  “恪儿……你现在,好些了吗?”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开口。

  裴恪像被惊着似的,猛地偏头,身体又往里缩了缩。

  老夫人心疼的揪作一团,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。

  “老夫人莫急。”

  胡望捻着山羊胡,甩了甩手里的佛尘,神色带着几分悲悯。

  “小公子的三魂七魄本就有所缺失,才会这般易惊易怒,异于常人,恢复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
  老夫人捶着胸口,悲痛不已:“可我真恨不得替他来遭这罪啊,我裴家家风清正,我和老侯爷也一辈子积德行善,又怎会有此等孽债……”

  “小公子此番能安静下来,全赖老夫人福泽深厚,亦是老道设置的阵法起了作用,否则,今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
  老夫人一愣:“阵法?”

  胡望抬手,指着门框上方,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贴了张黄符,上面画着蜿蜒的纹路。

  “三日前,老道夜观天象,见紫薇星暗,便知小公子必有波折,故而在院门外设下此镇邪符,护他周全。今日果真有邪祟趁虚而入,想夺他残魂。”

  老夫人一听,顿时脸色大变:“那怎么办?道长……您可一定要想法子,救救我的恪儿啊,他还那么小……”

  胡望沉吟片刻,从袖子里又取出一道符,递给张嬷嬷。

  “将此符贴在二公子床头,可镇邪祟,待五日后月圆之夜,老道开坛做法,引天地灵气为他补全缺失的那一魂,届时,小公子的身子自然会慢慢好起来。”

  老夫人双手接过,如获至宝。

  “好,只要恪儿能好,把那邪祟赶得远远的,别再来害我的孙儿,侯府愿出两千两功德银,重修庙宇,再塑金身!”

  胡望呼吸一滞,伸手虚扶一把:“老夫人言重了。”

  他故作高深的掐指:“邪祟不过是钻了个空子,老道既已入府,自当尽心竭力,护小公子周全。”

  老夫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扭头朝张嬷嬷吩咐:“快!去账房支五百两,给胡大师添灯油。”

  张嬷嬷应声而去。

  一旁,沈令薇目睹这一幕,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。

  什么魂魄缺失,紫薇星暗?

  人家孩子都这样了,他还能面不改色的编出这套鬼话?

  她想起在现代时,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,孩子确诊孤独症,父母走投无路,被人忽悠着去求神拜佛,喝符水,跳大神,几万几万的砸进去,孩子的病不仅没好,反而耽误了最佳干预期。

  一个家庭遇到这样的孩子,已经是天大的不幸,可这些人却利用家长的绝望,吃人血馒头!

  着实可恶!

  很显然,这厮也是个谋财害命的江湖术士。

  此人不除,二少爷早晚会被他害死!

  可她刚入侯府还未立足,人微言轻,要怎么做,才能帮到二少爷?揭穿这道士的把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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