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七日凌晨,天色未明。

  湘江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

  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,和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
  北岸,湘军防线上。

  探照灯巨大的光柱,如同惨白的巨剑,在江面和南岸来回扫视,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。

  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,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
  几处主要渡口的木桩上,赫然挂着十几具残缺不全、血肉模糊的尸体!

  他们穿着龙啸云部特有的灰绿色军装,却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
  有的被刺刀捅成了筛子,有的被砍掉了四肢,有的面目全非。

  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,散发出死亡的气息。

  旁边粗糙的木牌上,用鲜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:

  “龙匪探子之下场!”

  “过江者,死!”

  这是龙啸云派出的、试图趁夜泅渡过江、侦察北岸布防情况的前沿侦察兵。

  他们落入了湘军手中,没有经过任何审问,便遭到了残酷的虐杀,被挂起来“示众”,意图震慑南岸的部队。

  “看到没?龙啸云的狗!这就是跟我们湘军作对的下场!”

  一个湘军军官拎着酒瓶,摇摇晃晃地走到江边,对着那些尸体啐了一口。

  他又对着南岸的黑暗,扯着嗓子嘶吼:

  “有种就过来啊!爷爷等着你们!来一个,杀一个!挂一个!”

  周围的湘军士兵举着枪,跟着发出阵阵怪叫和哄笑。

  仿佛这血腥的暴行,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。

  然而,这仅仅是何键“坚壁清野”、“困敌于南岸”策略的冰山一角。

  天亮之后,更多的暴行,在沿江村镇上演。

  湘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一个个村落。

  他们打着“防匪”、“征集军粮”的名号,行的却是抢劫、纵火、驱赶百姓之实。

  “军爷!行行好!这是我家最后一点口粮了!孩子还小……”

  一个老妇抱着半袋糙米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
  “滚开!老东西!龙啸云要打过来了,这些粮食留着也是资敌!”

  湘军士兵粗暴地一脚踹翻老妇,抢过米袋,又冲进屋里,将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洗劫一空。

  最后,一把火点燃了茅草屋顶。

  “房子!我的房子!!”

  “天杀的湘军!你们比土匪还狠啊!!”

  哭喊声,咒骂声,在燃烧的村庄上空回荡。

 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,被湘军用枪托和刺刀逼着,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,哭哭啼啼地向北,向长沙方向涌去。

  道路两旁,贴满了湘军政治部仓促印制的布告。

  上面颠倒黑白,将所有暴行归咎于“龙匪将至,为免百姓遭兵燹,不得不暂时迁移”。

  更极力渲染龙啸云部“烧杀抢掠”、“无恶不作”,号召百姓“协助官军,共抗匪祸”。

  “快走!都他妈走快点!龙啸云杀人不眨眼,留在这里等死吗?!”

  押送的湘军士兵不耐烦地吆喝着,鞭子不时抽在行动迟缓的老人或孩子身上。

  “官爷……龙……龙主席的兵,真像布告上说的那么坏吗?” 有胆大的年轻人低声问。

  “闭嘴!你想死吗?!” 旁边的老人赶紧捂住他的嘴,惊恐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湘军。

  何键的这一手“坚壁清野”加“舆论污蔑”,不可谓不毒。

  他既想阻碍龙啸云部队获取就地补给,又想制造难民潮冲击后方秩序,更想在湘中百姓心中种下对龙啸云的恐惧和仇恨,瓦解其潜在的民众基础。

  与此同时,长沙城内,何键的私邸。

  与江防前线的紧张暴戾不同,这里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“从容”。

  何键刚刚送走了一列秘密开往南京的专车。

  车上装着他的五房姨太太,还有他多年搜刮积攒的几十万现大洋、金银细软、古玩字画。

  他站在月台上,看着列车消失在夜色中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阴笑。

  “司令,家眷和财物都已安排妥当,最迟明晚可抵南京。戴局长那边也已打点好,会妥善安置。” 心腹副官低声汇报。

  “嗯,办得好。” 何键点点头,背着手,慢慢踱回书房。

  书房里灯火通明,他展开一份南京发来的密电。

  上面是委员长模棱两可的勉励和承诺:

  “望兄恪尽职守,稳守湘江,中央必为兄之后盾。国际友人亦在关注,事成之后,湘省主席一职,还是你的。”

  “后盾?非我莫属?”

  何键冷笑,将密电随手丢进火盆,看着火苗将其吞噬。

  “真当我是三岁孩童?不过是拿我当枪使,拖住龙啸云,等洋人来收拾残局罢了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也好。你们斗你们的,我何某人,进可凭‘固守之功’加官进爵,退可携巨资远走南京、上海,甚至出国,照样逍遥快活。”

  “这长沙,这湖南,守得住是功劳,守不住……那也是‘力战不支’,罪不在我。”

  他真正的算盘,从来都不是“死守”,而是“拖延”。

  利用湘江和预设工事,尽量消耗龙啸云的时间、兵力和士气。

  若能拖到洋人介入,自然是“首功”。

  若实在拖不住,在城破之前,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溜之大吉,去南京继续做他的“党国元老”。

  至于手下那八万湘军是死是活,沿江百姓是苦是难,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。

  典型的色厉内荏,外强中干,一切以保全自身私利为最高准则。

  衡阳,龙啸云指挥部。清晨。

  江边百姓冒死泅渡送来的血泪控诉信,和侦察兵被虐杀、悬尸示众的详细情报,几乎同时摆在了龙啸云的面前。

  指挥部内,一片死寂。

  只有纸张被捏紧发出的轻微声响,和军官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
  龙啸云看着那些用歪歪扭扭字迹写满冤屈、血泪的控诉。

  看着情报照片上,那些悬挂在木桩上、惨不忍睹的战友遗体。

  看着描述中湘军烧杀抢掠、驱赶百姓的暴行……

  一股炽烈的、混合着暴怒、悲痛、以及深深耻辱的火焰,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。

  瞬间烧遍全身,烧得他眼睛发红,血液逆流!

  他不是冷血的战神。

  穿越前,他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。

  刷抖音看到近代史惨案会愤怒,看到英雄牺牲会感动。

  而此刻,那些曾让他隔着屏幕扼腕叹息的暴行,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面前。

  发生在他发誓要保护的土地和百姓身上。

  施加在他的士兵身上!

  何键!湘军!王八蛋!

  不敢真刀真枪地打,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,虐杀手无寸铁的侦察兵,祸害无辜的百姓!

  还想把脏水泼到老子头上!

  怒火在胸膛中冲撞,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
  但他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冷静。

 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人失去理智。

  他现在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
  “主席……” 001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痛,“侦察连派出去一个班,只回来了两个,带回了这些照片。百姓那边,统计还在继续,沿江二十里,几乎……十室九空,许多村子被烧了。”

  龙啸云缓缓抬起头。

  眼中的赤红,渐渐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所取代。

  他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,快速写下几行字,然后递给通讯参谋。

  “发给长沙何键,明码。”

  电文很短,只有一句话:

  “何键,你虐杀我兵,残害我民,此仇不共戴天。湘江,挡不住我。长沙,你守不住。你的人头,我预订了。”

  放下笔,他看向肃立的军官们,声音冰冷,却带着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力量:

  “传令:总攻时间,提前!拂晓五时三十分,炮火准备!”

  “目标:湘江北岸,所有湘军防御工事、火力点、指挥所、兵营!”

  “给老子炸!用炮弹,把何键的那些乌龟壳,连同里面那些刽子手,一起送上天!”

  “为死去的弟兄报仇!为受害的百姓讨还血债!”

  “今日,我要让湘江,变成何键的葬身之地!”

 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,寒光四射。

  指挥部内的气氛,瞬间从悲愤转化为熊熊战意!

  几乎与此同时,上海的八国联合舰队临时司令部。

  一份以英、日、法、美、意、德、西七国驻华公使名义联合签署的“声明”,被发送至各大报馆,并迅速通过电台播发。

  声明措辞傲慢,充满了殖民时代的优越感与对“野蛮”、“落后”的蔑视。

  其中宣称:

  “近日中国湖南等地之军事冲突,已严重危及各国在华合法侨民、商业利益及长江航行安全。龙啸云所部,行为暴戾,无视国际公法与文明准则,对友邦军舰实施野蛮袭击,制造地区紧张。各国政府对此深表遗憾与严重关切。”

  “为维护远东和平、保障条约权利及文明世界之共同利益,各国舰队已采取必要戒备措施。我们呼吁相关各方保持克制,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。任何进一步破坏地区稳定、威胁各国利益之行为,都将招致严重后果。”

  声明通篇未提湘军暴行,未提中国内政。

  却将龙啸云描绘成“破坏者”、“野蛮人”,将列强的武装干涉美化为“维护和平与文明”。

  赤裸裸的双重标准与武力威胁,跃然纸上。

  这份声明随着晨报,迅速传遍全国。

  许多不明真相、或本就畏惧列强的民众,心中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,为龙啸云和湖南的局势,捏了一把冷汗。

  而这一切喧嚣与威胁,传到衡阳前线时,龙啸云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电文,便随手将其撕碎。

  “文明?和平?利益?”

  他望着北岸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弧度。

  “等老子的炮,砸烂你们的战舰时,再来跟老子谈这些!”

  他抬起手腕,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。

  “时间,五点二十九分。各炮位,最后检查!”

  “五时三十分整——开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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