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3日,凌晨

  东京,皇居,东一厅。

  这里正在进行御前会议。

  但气氛却如同灵堂。

  压抑。

  死寂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愤怒。

  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。

  跪在光洁如镜的榉木地板上。

  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
  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  他的军服后背。

  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
  在他旁边。

  同样跪伏于地的。

  是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。

  以及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中将。

  海军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则坐在一旁。

  脸色阴沉。

 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海军的冷冽。

  裕仁天皇坐在御座上。

  身上穿着简单的军装。

 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但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。

  却如同冰封的深潭。

  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。

  他面前。

  御案上摊开着几份文件。

  最上面一份。

  是加盖着“绝密·急”红色印章的华北战报。

  闲院宫载仁亲王硬着头皮。

  用干涩的声音。

  开始汇报华北战况。

  他尽量使用委婉的词汇。

  试图淡化失败。

  强调“皇军之英勇”和“敌军之狡诈顽固”。

  但那些冰冷的数字。

  和“进展迟缓”、“伤亡颇重”、“敌军火力异常凶猛”等字眼。

  还是像一根根毒刺。

  扎在在场每一个陆军将领的心上。

  也扎在御座上那位“现人神”的耳朵里。

  当听到“第5师团建制已残,需撤回整补”、

  “第1、第2、第7、第14师团均伤亡惨重”、

  “永定河防线僵持,敌军炮火密度超乎想象”时。

  裕仁放在御案上的手。

  缓缓握成了拳头。

 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  汇报终于结束了。

  东一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落针可闻。

 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
  和杉山元额头顶着地板发出的、细微的摩擦声。

  许久。

  裕仁才缓缓开口。

  声音并不高。

  却像冰锥一样。

  刺破寂静。

  扎进每一个陆军将领的耳膜:

  “杉山。”

  “臣在!”

  杉山元猛地一哆嗦。

  声音发颤。

  “三个月前。

  你站在这里。

  对朕说。

  三个月。

  可以解决支那事变。”

  裕仁的声音平淡。

  没有起伏。

  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恐怖压抑。

  “现在。

  三个月过去了。”

  他拿起御案上那份战报。

  轻轻抖了抖。

  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。

  在寂静的大厅里却如同惊雷。

  “你的三个月。

  就是让帝国最精锐的七个师团。

  几十万忠勇的将士。

  倒在华北一条河的南岸。

  连对岸的阵地都无法稳固占领?

  就是让第5师团这样的‘钢军’。

  被打得需要撤回整补?

  就是让帝国的飞机、大炮、坦克。

  在支那军的炮火下。

  变成一堆堆废铁?”

  “噗通!”

  杉山元几乎瘫软在地。

  连连以头抢地。

  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
  声音带着哭腔:

  “陛下!臣有罪!臣万死!

  是臣低估了支那军。

  尤其是西南龙啸云部的战斗力!

  是臣……”

  “低估?”

  裕仁打断他。

  声音陡然提高。

 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
  “一句低估。

  就能抵偿几十万将士的鲜血吗?

  就能挽回帝国陆军的颜面吗?!”

 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杯。

  那是来自中国的上好景德镇青花瓷。

  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的杉山元!

  “哐啷——!!”

  茶杯在杉山元脑袋旁边炸得粉碎!

 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他一头一脸。

  额角被碎片划破。

  鲜血混着茶水。

  顺着脸颊流下。

  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
  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。

  “八嘎!无能的蠢货!

  帝国的脸。

  都被你们丢尽了!!”

  裕仁终于失控。

  站起身。

  指着瑟瑟发抖的杉山元。

  以及旁边同样面如死灰的闲院宫和冈部直三郎。

  嘶声怒骂:

  “你们不是说。

  支那军一触即溃吗?

  不是说皇军天下无敌吗?

  现在呢?

  一条永定河。

  打了整整一个月!

  毒气弹用上了。

  重炮用上了。

  战车用上了。

  死了多少人?

  浪费了多少资源?!

  结果呢?

  连河都没过去!

  你们让朕。

  如何面对列祖列宗?

  如何面对全国国民?!”

  怒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
  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
 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。

  连海军出身的伏见宫博恭王。

  也微微垂下了目光。

  发泄了一通。

  裕仁喘着粗气。

  重新坐下。

  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他闭上眼睛。

  深吸了几口气。

 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“华北方面军。

  到底还能不能打?”

  他冷冷地问。

  目光如刀。

  射向冈部直三郎。

  冈部直三郎猛地挺直身体。

  额头同样冷汗涔涔。

  嘶声道:

  “陛下!

  华北方面军全体将士。

  誓死效忠天皇陛下!

  虽遭遇顽强抵抗。

  损失惨重。

  但皇军武士道精神不败!

  臣等已制定新的作战计划。

  将集中所有力量。

  于三日内发动最后总攻!

  不突破永定河。

  臣等愿剖腹以谢天皇!”

  “最后总攻?”

  裕仁冷笑。

  “你们还有力量发动总攻吗?

  预备队呢?

  弹药呢?

  后勤呢?”

  “关东军已紧急抽调五个精锐联队。

  星夜入关。

  最迟三日内可抵达前线!”

  冈部急声道。

  “国内新动员的三个师团。

  也已装船启运!

  弹药补给。

  正在全力筹措!

  请陛下再给华北方面军一次机会!

  一次雪耻的机会!”

  裕仁盯着他。

  看了许久。

 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灵魂刺穿。

  冈部直三郎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。

 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
  “好。”

  裕仁终于吐出这个字。

  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。

  却更令人恐惧。

  “朕就再给你们三天。

  三天之内。

  如果永定河防线还不能突破。

  如果华北战事还不能打开局面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目光扫过杉山元、闲院宫、冈部直三郎。

  一字一顿。

  如同死神的宣判:

  “你们。

  以及华北方面军所有师团长以上军官。

  就都自己准备切腹吧。

  帝国。

  不需要无能的将领。”

  “哈依——!!!”

  三人以头抢地。

  声音颤抖。

  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
  当天上午。

  东京的报纸上。

  仍然刊登着“皇军华北战线稳步推进,予敌重创”的报道。

  但越来越多的“英灵公报”。

  被悄悄送到一个个家庭。

  随同公报一起的。

  有时是一个小小的木盒。

  里面装着一点可怜的骨灰。

  或者仅仅是一绺头发、几片指甲。

  以及一张“战死地不详”的说明。

  东京的街头。

  依旧繁华。

  但一种无形的、灰暗的恐慌。

  开始像瘟疫一样。

  在市民中悄悄蔓延。

  主妇们抢购着越来越贵、越来越少的粮食和日用品。

  酒馆里。

  醉醺醺的伤兵和失意者。

  大声咒骂着“前线的无能官僚”和“狡猾的支那人”。

  学校里。

  老师们依旧激昂地宣讲着“圣战”和“八纮一宇”。

  但台下学生们眼中。

  除了被灌输的狂热。

  也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不安。

  在华北前线。

  日军的士气。

  正如裕仁所隐约感觉到的那样。

  已经滑落到了开战以来的谷底。

  一个隶属于第2师团、参加过长城抗战和淞沪作战的老兵。

  在深夜的掩体里。

  借着微弱的烛光。

  在皱巴巴的笔记本上。

  用颤抖的手写着:

  “十月二日。

  永定河南岸。

  地狱。

  这就是地狱。”

  “对面的中国军队。

  他们不是人。

  是魔鬼。

  他们有打不完的炮弹。

  暴雨一样砸过来。

  他们的士兵不怕死。

  受了伤还在开枪。

  断了腿还在扔手榴弹。”

  “我们的坦克冲上去。

  被他们的反坦克炮一辆辆打爆。

  我们的步兵冲上去。

  倒在他们的机枪和铁丝网前。

  尸体堆成了山。”

  “联队长说。

  这是为天皇陛下尽忠。

  是为帝国开拓疆土。

  可我看到的是。

  三千二百人的联队。

  现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人。

  我最好的朋友山田。

  今天上午被一发迫击炮弹炸成了两截。

  上半身在我怀里断了气。

  他临死前说。

  想回家。

  想吃他妈妈做的荞麦面。”

  “我们真的能打赢吗?

  打赢了。

  又能得到什么?

  更多的尸体?

  更多的废墟?

  更多的……仇恨?”

  笔迹在这里变得潦草、模糊。

  似乎被水滴晕开。

  是泪水。

  还是鲜血?

 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

  只写了一句话。

  字迹歪斜。

  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:

  “也许。

  我们都回不去了。”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抗战: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,抗战: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最新章节,抗战: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