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穿得还是一身极寻常的衣裳。

 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衣服,穿在他身上,反倒衬得整个人肩背清落,眉眼利落,立在木桩上时,风从侧面掠过去,说不出的俊朗。

  唐焕抬手比划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,十分诚恳地道:“就是穿着这么一身……也不算多好的衣服,但看上去还是挺俊的。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?”

  场边离得近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  江陵也愣住了。

  “......你上来就问这个?”

  “这不挺重要吗。”唐焕理直气壮,

  “我娘前阵子还说我明明长得不差,怎么穿什么都像去帮人搬货的。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,刚一看见你,就觉得你肯定有门道。”

  江陵沉默片刻,竟还真被他说得认真思索了一下,“你其实也不难看,就是太壮了。”

  唐焕顿时来了精神:“太壮?”

  “有点。你站那儿像堵墙。”

  “那怎么办?”

  “那就别硬学别人的样子。”江陵道,“你适合穿得更干脆些,别穿的这么拖拖拉拉的。”

  唐焕听得频频点头,简直如闻至理。

  “有道理,有道理。你这人还怪会说的。那你平时照镜子多吗?”

  江陵:“……也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这天赋挺厉害啊。”

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居然就这么在木桩上聊开了。

  周围原本等着看一场硬碰硬比试的人,一时都听得表情古怪。

  这两个人到底为什么站桩上交流穿衣心得啊!

  就连宋宵站在外围,都忍不住捂了下脸,小声骂道:“不是,你们俩能不能有点紧张劲啊……”

  最后还是场中裁判实在看不下去了,重重咳了一声,沉着脸道:“二位,聊没聊完,是不是该开始了?”

  唐焕这才回神,赶紧站正,

  “抱歉抱歉!”

  江陵也收住话头,朝裁判略一点头。

  场边那股诡异的安静,总算重新变回了比试该有的肃然。

  而另一边,柳月已经跟着高教头一路进了武馆。

  她本就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,耳边尽是喧闹人声,眼前又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的木桩,演武场开阔得叫她心里莫名发紧。

  她压着心里那点不安,跟在高教头身侧,急急问道:“江陵在哪里?”

  高教头想了想,这名字他倒是不陌生,好像刚才抽签才抽道:“姑娘是来找江陵的?来得正巧,他下一场正在比。”

  说着,便亲自将她带往高处看台。

  柳月几乎是刚站定,便顺着高教头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
  这一眼,她便看见了江陵。

  他正站在木桩之上,脚下不过一截窄窄的圆木,周围高低起伏,稍有不慎便会跌落。这样悬空对峙的场面,柳月别说亲眼见过,连想都没想过,一时间心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
  “他……就在那里比么?”

  高教头见她脸色微白,只得温声解释:“今日比的是九曲青云,须在桩上争位夺牌。”

  柳月望着场中,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紧张。

  她看不懂武馆这些门道,只知道唐焕体格高壮,一看便不好惹,而江陵虽立得稳,可在这种地方与人交手,怎么看都危险。

  她忍了忍,还是低声问了一句:“那……他能赢吗?”

  高教头闻言,难得露出一点无奈。

  若换了旁人来问,他或许还能说两句场面话,可眼下看柳月这样,显然是真担心江陵,他反倒不想虚言安慰。

  于是他沉吟片刻,还是如实道:“若按常理看……不太可能。”

  柳月心里顿时一沉。

  高教头又补了一句:“唐焕已入炼皮境,还是其中好手。江陵虽不错,但明面上确实差了一层。”

  他这话已经算说得委婉,柳月听完,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,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场中。

  这时,裁判终于一声令下。

  “开始!”

  江陵没有一开始就退,也没有立刻施展趟泥步,而是先起了缉风拳。

  拳影紧凑,先封唐焕去路,再抢对方中线,最后一拳则是顺势前送,直逼唐焕胸口,显然是想用缉风拳的快节奏,先把唐焕那股横冲直撞的势头压一压。

  场边有弟子看得清楚,

  “江陵竟想先用快打快?”

  唐焕不但没退,反而嘴角一咧,像是来了兴趣。

  “你这拳法确实有意思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已经欺了进去。

  硬生生往缉风拳的拳势里闯。

  江陵第一拳封过去,唐焕肩头微沉,硬是顶着那一拳切进半步;第二拳打向中线,唐焕手臂往外一拨,直接把拳路荡偏;第三拳还没真正递实,唐焕的肘便先到了。

  这一下来得极快。

  而且极近。

  近得缉风拳那种刚提起来的风势,还没彻底铺展开,就已经被人一肘砸进了门里。

  砰!

  江陵手臂一麻,拳架当场一散。

  场边顿时有人低呼。

  唐焕拆得太准了。

  缉风拳最怕的,便是这种不讲道理的贴身强压。

  拳势讲究展开,讲究连贯,可唐焕根本不给江陵展开的余地,直接闯进拳路最短的地方,用肩、肘、臂去断他节奏。

  江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
  他刚想变招,唐焕却已经再进一步,贴身一拳轰向他胸前。江陵抬臂格挡,下一瞬便被那股沉重的劲力震得向后滑出半根木桩。

  “江陵挡不住了。”

  “唐焕太熟这种快拳路数了。”

  有人说到。

  唐焕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,一边继续前压,一边还很认真地点评了一句:“你这拳法练得不差,可惜拿来对我,不太对路。”

  这话倒不是嘲讽。

  江陵也知道,再用缉风拳硬顶,只会越打越难受。

  于是他果断收拳,不再恋战,脚下忽然一滑。

  这一滑,便不再是缉风拳那种迎面争先的路子了,使用了趟泥步。

  脚掌贴着木桩表面轻轻一送,避开了唐焕正面最沉的一击。

  “变得倒快。”唐焕眼神微亮。

  他最烦的便是那种一被压住就彻底乱了手脚的人。

  但即便如此,局面依旧还是唐焕占优。

  几次争位下来,都是唐焕先抢到了更高的桩位。

  从场面看,江陵完全是被压着打。

  柳月在看台上看得手心发凉,几次都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,像是恨不能替江陵拦上一拦。

 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,江陵迟早会被彻底压垮时,场中局面又悄悄起了变化。

  江陵虽然一直在退,在让,可他的呼吸并没乱。

  唐焕的每一次强压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  哪一拳更重,哪一肘喜欢从什么角度切进来,哪一步落下时最容易顺势接肩撞,哪一次发力后会有半瞬的回气空隙。

  唐焕最强的,不只是力重,更是近攻。

  近到不给你成势的空间,近到所有招式一旦拖长,就会被他半路打断。

  既如此,那就不和他争招式长短。

  只争一步。

  一步先,一步后,一步错位,一步抢线。

  于是场边众人便看到,江陵的趟泥步越走越沉,越走越活。

  下一次落步时,整个人气息竟突然发生了变化。

  这一变,最先察觉到的是几位教头。

  “嗯?”

  “这气血……”

  唐焕一掌劈来,江陵抬手格挡。

  这一次,结果却与先前完全不同。

  先前那种被震退的情况没有再出现,反倒是两股力量撞上的刹那,唐焕自己眼神先是一变。

  他清楚地感觉到,江陵这一臂挡上来时,皮肉筋骨之间竟像裹着一层极为扎实的韧劲,不再是单纯的卸力,而是真真正正有了能与他正面碰一碰的底子。

  那是炼皮境的感觉。

  唐焕瞳孔一缩,几乎脱口而出:“你突破炼皮境了?”

  这一声,不大,却足以让附近众人都听见。

  场边瞬间哗然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江陵也是炼皮境?”

  “这怎么可能!”

  而场中的江陵没有回答。

  那股一直藏着的气息,到这时才真正,放开!

  唐焕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
 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了。

  江陵一步斜滑,忽然从他拳势边缘切了过去。

  这一步极险,也极妙。

  仍旧是趟泥步,可和先前那种单纯避让已经完全不同。现在的他,像是真的踩着一片看不见的泥水,贴着唐焕的重心边缘滑过去,既不与其正撞,又正好从最不舒服的位置把路卡住。

  唐焕低喝一声,反身去抢。

  两人在桩上连换数位。

  木桩被踩得咚咚乱响,有两根侧桩甚至因为反复承力,发出了细微的裂响。

  谁都看得出来,局势变了。

  一开始,是唐焕碾着江陵走。

  现在,却变成了两人同时朝高台抢去,而江陵靠着那越来越活的趟泥步,竟硬是从唐焕的强压里撕出了一道路。

  最后三根桩。

  唐焕终于急了。他猛地低喝,脚下重重一踏,整个人如猛虎扑山般冲了出去。

  这一扑快得惊人。

  可江陵更早半步。

  他不是比唐焕更猛,而是更准。

  准在早就算到了唐焕会在这里发力,准在那一步趟泥步恰好踩在唐焕最难受的空档上,准在身体前掠时,没有半点犹豫。

  两人几乎同时扑向高台。

  高台边上的青绦被风卷得乱摆。

  而后,江陵的手先一步探出。

  他在唐焕指尖碰到之前,稳稳摘下了那块青云牌!

  唐焕落在后方木桩上,愣了好一会儿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  他看着江陵,竟没立刻恼,反而先咂摸出一点别的意味来,

  “你这人,挺有意思。”

  他是跟江陵正面交过手的人,所以比谁都清楚,江陵方才那一下显露出来的,绝不只是“刚刚摸到炼皮境门槛”那么简单。

  刚突破的人,皮肉未必能真正练透,气血运转也常会有些生涩,尤其在这种激烈争位中,更容易露出不稳的痕迹。

  可江陵没有。

  他劲力透得很顺,根本不像仓促破境,更不像临阵勉强支撑出来的样子。

  甚至,离炼皮境二层都不算远。

  江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云牌,气息仍有些起伏,闻言抬眸。

  “以后有空,再切磋。”唐焕笑着说。

  “自然。”江陵也笑。

  “江陵——胜!”

  随着这一声宣布,周围彻底爆发。

  惊声、议论声、吸气声,一下子全挤在了一起,原本还算规整的看台和场边,顿时乱成了一片。

  方才那一战,已经不是“险胜”两个字能概括的了。

  江陵,当真是他们此次比武中的一匹最大黑马。

  柳月站在看台边,安静地望着场中。

  她原本一直悬着心,直到看见江陵稳稳立在高桩之上,手中已经握住那枚青云牌,那口气才终于慢慢落了下去。

  风从场间吹过,掀起他洗得有些旧的衣摆。明明还是平日里那样寻常的打扮,可不知为何,站在此刻的高处,便显得与往日很不一样。

  柳月看着他,一时没有出声。

  小时候的她见惯了江陵往日的样子。

  院中来回忙碌时的样子,低头做事时的样子,不声不响站在一旁听人说话的样子。那些时候,他总是安静的,并不如何显眼,若不留心,甚至很容易叫人忽略过去。

  可此刻不同。

  他站在那里,四周都是喧闹声,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他却仍旧很稳。

  那种稳并不张扬,也不迫人,只是让人看着,便觉得心里也跟着安定下来。

  柳月的目光停在他身上,许久都没有移开。

  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,只觉得胸口先前因担忧而生出的乱意,这会儿都一点点平复了。

  像是方才那些惊险都已经过去,只剩下眼前这个人,还清清楚楚地站在那里。

  她低头抿了抿唇,手指轻轻拢住袖口,神色很静。

  只是再抬眼时,目光比方才更柔和了些,但其中藏着挥之不去的酸楚。

  高教头站在看台边,脸上的意外几乎已经遮不住了。

  他方才还跟柳月说,江陵这一场按常理看不太可能赢。结果不过片刻工夫,常理就被江陵自己亲手打碎了。

  他望着桩上的少年,目光都变了。

  先前他看江陵,更多还是“不错”“可造”的评价。可现在,这两个字已经远远不够了。

  宋宵那边彻底疯了。

  他原地蹦起来,嗓子都快喊劈了:“赢了!我就说他能赢!谁刚才说不可能的?谁说的!”

  周围那些押了唐焕的人,这会儿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,既肉疼又震惊,简直不知道该先心疼输钱,还是先震惊江陵居然真翻了盘。

  有人喃喃道:“这小子也太能藏了吧……”

  而看台另一侧,袁诚整个人都像定住了一样。

  他是真没想过,江陵能赢。

  多久?

  江陵入门才多久?

  他脑子里甚至有一瞬间空白,像是完全算不清这段时间了。

  明明前不久,江陵在他眼里还只是个根骨很差的新弟子。可就这么几个月时间过去,他居然已经在境界上,走到了这一步。

  甚至,已经超过了侯策。

  这个念头一起,袁诚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复杂。

  侯策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不短,算得上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,根基扎实,平日也算勤勉。

  可直到今日,侯策也到不了江陵现在这种地步。

  更让袁诚心头震动的,是江陵对功法的运用和领悟。

  境界可以靠天资,靠资源,靠机缘。

  可功法不是。

  功法的对决是悟出来的。

  从第一场比试开始,袁诚就发现他对时机的拿捏,对劲路的判断,对对手压打法的拆解,都透着一种远超同龄弟子的成熟。

  有的人练功,是教头说一步,他走一步。

  可江陵像是那种只要你给他看一眼门路,他就能自己顺着这条路一路往深处摸下去的人。

  不管怎么说,江陵终究是他这边的人。他心里除了震惊,还有的就是真正的欣喜。

  如此一来,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期待一下,江陵能够夺走那前三的名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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