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姐接手收鱼业务的头三天，秀妹天天在码头盯着看。
不是不放心玉姐，是怕那些船主欺生。西贡码头的渔民，一个个都是海里讨了半辈子生活的，眼睛毒，嘴也毒。
你一个新来的女员工，他们总能找出点理由怼你几句。
秀妹站在码头边上，看着玉姐蹲在秤前，一条一条地验货、过秤、记账，动作麻利得不像才干了三天的人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阿珍在大浪西湾二号也上了手。
秀妹去二号沙滩的时候，阿珍正在办公棚里对账。
秀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她都没发觉。
“阿珍。”
阿珍抬起头，看见秀妹，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林老板。”
“坐，对账呢？”
阿珍坐回去，把面前那沓纸理了理，“嗯，这几天的账，我重新捋了一遍。”
秀妹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低头看。
阿珍的字比玉姐的秀气，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。每天的收货、出货、库存，分门别类，清清楚楚。
这边的库存不是放在冰库，而是活的养在礁石附近的鱼排里。这个鱼排不大，活鱼那些能养个两三天。这都是渔民保存活海鲜的土办法。
秀妹点了点头，“不错，以后这边的账就交给你了。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，问黑仔、阿贵，或者让人带话来西贡。”
阿珍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十一月底，秀妹给各捕捞队定了绩效奖金制度。
这事玉姐还在二号的时候提的，后来秀妹又想了想，把方案细化了一下，写了两页纸，拿到二号跟几个队长开了个会。
办公棚里坐了一屋子人。除了阿贵、赵勇、黑仔，还有四个捕捞队，另外两支水鬼队的队长都来了。
秀妹把写好的纸摊在桌上。
“都看看。”
黑仔拿起来看了几眼，抬头，“林老板，这个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从下个月开始，每个小队定一个基数。超过了，多的部分按斤给钱，一斤五分。”
飞仔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，“一斤五分，十斤五毛，一百斤五块，一千斤五十块.......”
“算得没错。”秀妹看着他，“你们水鬼队也一样，鲍鱼、海参、龙虾，按只算。超过基数的，每只给五分。”
飞仔的眼睛亮了，“那要是超过两千只，就是一百块？”
“对。”
飞仔转头看着黑仔，“黑仔哥，咱们一个月能捞多少？”
黑仔想了想，“那得看地方，好的时候一两千只，差的时候几百只。”
“那也不少了。”飞仔搓了搓手。
石柱话不多，只问了一句，“基数怎么定？”
秀妹看了他一眼，“按前两个月的平均数。延绳钓队前两个月平均两千八百斤，基数就定两千八。超过了给钱，没超过不给，不扣钱。网补跟笼捕也一样，也是按前两个月平均。”
石柱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捕捞队的几个小队长也问了几个问题，秀妹一一回答。
阿贵在旁边一直没吭声，等别人都问完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林老板，你定这个，兄弟们肯定高兴。但我问你一句，要是有人为了拿奖金，不管大小，全捞上来呢？”
秀妹看了他一眼，“这个我想过了。从下个月开始，不够尺寸的，放回去。谁要是为了凑数捞小鱼，发现一次，当月奖金取消。发现两次，以后都不用干了。”
阿贵点了点头，“那行。”
秀妹看了一圈，“都听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行了，散会。”
一群人从办公棚出来，飞仔走在最前面，走路带风，嘴巴咧到耳后根。
黑仔跟在他后面，喊了他一声，“飞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一队，别光顾着凑数。要是敢给我捞小鱼上来，我第一个饶不了你。”
飞仔缩了缩脖子，“黑仔哥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花哥从工地那边走过来，手里夹着根烟，裤腿上全是泥点子。他没跟刘铮打招呼，径直走到秀妹对面坐下。
“林老板，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，有消息了。”
秀妹头都没抬，“说。”
她现在忙得很，何文东做两套账，玉姐那边还有一套跟吴叔的账，都需要她核对，没空跟他闲扯。
花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皱巴巴，上面写满了字。他把纸放在桌子，用手指点了点。
“油麻地，合发鱼栏，老板姓陈，做了二十二年批发生意。他在油麻地码头有个档口，专门收鱼货，再批发给酒楼、餐厅。规模不小，一天能走几千斤。”
秀妹看着那张纸，上面不光有合发鱼栏，还有旺角的广兴贸易、深水埗的永丰海产，一家一家，地址、老板姓名、规模大小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秀妹诧异的看着他，这人心好细，跟那邋遢粗狂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。
花哥继续说，“合发的陈老板，这个人做生意比较规矩，不压价，也不拖款。在油麻地口碑不错。广兴的黄老板路子野一些，不光做海鲜，还做冻肉、干货，生意做得大。”
秀妹把那张纸拿起来，看了一遍，递给走过来的刘铮。
刘铮接过去扫了一眼，眉头挑了一下。
“花哥，细致啊！”
花哥笑了一下，“那是，花哥也是有真本事的。”
秀妹坐直身体，看着花哥。
“我们聊聊。”
花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没绕弯子，开口就是直来直去。
“林老板，刘老板，我跟你们开诚布公说几句。”
秀妹点头，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西贡待了五年。联英社给我一个头衔，让我管着西贡这一片。说到底，我就是个收数的。码头、鱼栏、赌档，一个月收上来万把块，好的时候多一点。交上去一大半，剩下的分给底下兄弟，到自己口袋的没几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今年三十六了。混了十几年，兜里没攒下几个钱。手底下那帮兄弟，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。以前觉得就这样了，混一天算一天。但你们来了之后，我看明白了。”
他看着秀妹。
“做正经生意，比混社团强。”
不是不放心玉姐，是怕那些船主欺生。西贡码头的渔民，一个个都是海里讨了半辈子生活的，眼睛毒，嘴也毒。
你一个新来的女员工，他们总能找出点理由怼你几句。
秀妹站在码头边上，看着玉姐蹲在秤前，一条一条地验货、过秤、记账，动作麻利得不像才干了三天的人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阿珍在大浪西湾二号也上了手。
秀妹去二号沙滩的时候，阿珍正在办公棚里对账。
秀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她都没发觉。
“阿珍。”
阿珍抬起头，看见秀妹，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林老板。”
“坐，对账呢？”
阿珍坐回去，把面前那沓纸理了理，“嗯，这几天的账，我重新捋了一遍。”
秀妹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低头看。
阿珍的字比玉姐的秀气，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。每天的收货、出货、库存，分门别类，清清楚楚。
这边的库存不是放在冰库，而是活的养在礁石附近的鱼排里。这个鱼排不大，活鱼那些能养个两三天。这都是渔民保存活海鲜的土办法。
秀妹点了点头，“不错，以后这边的账就交给你了。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，问黑仔、阿贵，或者让人带话来西贡。”
阿珍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十一月底，秀妹给各捕捞队定了绩效奖金制度。
这事玉姐还在二号的时候提的，后来秀妹又想了想，把方案细化了一下，写了两页纸，拿到二号跟几个队长开了个会。
办公棚里坐了一屋子人。除了阿贵、赵勇、黑仔，还有四个捕捞队，另外两支水鬼队的队长都来了。
秀妹把写好的纸摊在桌上。
“都看看。”
黑仔拿起来看了几眼，抬头，“林老板，这个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从下个月开始，每个小队定一个基数。超过了，多的部分按斤给钱，一斤五分。”
飞仔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，“一斤五分，十斤五毛，一百斤五块，一千斤五十块.......”
“算得没错。”秀妹看着他，“你们水鬼队也一样，鲍鱼、海参、龙虾，按只算。超过基数的，每只给五分。”
飞仔的眼睛亮了，“那要是超过两千只，就是一百块？”
“对。”
飞仔转头看着黑仔，“黑仔哥，咱们一个月能捞多少？”
黑仔想了想，“那得看地方，好的时候一两千只，差的时候几百只。”
“那也不少了。”飞仔搓了搓手。
石柱话不多，只问了一句，“基数怎么定？”
秀妹看了他一眼，“按前两个月的平均数。延绳钓队前两个月平均两千八百斤，基数就定两千八。超过了给钱，没超过不给，不扣钱。网补跟笼捕也一样，也是按前两个月平均。”
石柱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捕捞队的几个小队长也问了几个问题，秀妹一一回答。
阿贵在旁边一直没吭声，等别人都问完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林老板，你定这个，兄弟们肯定高兴。但我问你一句，要是有人为了拿奖金，不管大小，全捞上来呢？”
秀妹看了他一眼，“这个我想过了。从下个月开始，不够尺寸的，放回去。谁要是为了凑数捞小鱼，发现一次，当月奖金取消。发现两次，以后都不用干了。”
阿贵点了点头，“那行。”
秀妹看了一圈，“都听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行了，散会。”
一群人从办公棚出来，飞仔走在最前面，走路带风，嘴巴咧到耳后根。
黑仔跟在他后面，喊了他一声，“飞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一队，别光顾着凑数。要是敢给我捞小鱼上来，我第一个饶不了你。”
飞仔缩了缩脖子，“黑仔哥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花哥从工地那边走过来，手里夹着根烟，裤腿上全是泥点子。他没跟刘铮打招呼，径直走到秀妹对面坐下。
“林老板，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，有消息了。”
秀妹头都没抬，“说。”
她现在忙得很，何文东做两套账，玉姐那边还有一套跟吴叔的账，都需要她核对，没空跟他闲扯。
花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皱巴巴，上面写满了字。他把纸放在桌子，用手指点了点。
“油麻地，合发鱼栏，老板姓陈，做了二十二年批发生意。他在油麻地码头有个档口，专门收鱼货，再批发给酒楼、餐厅。规模不小，一天能走几千斤。”
秀妹看着那张纸，上面不光有合发鱼栏，还有旺角的广兴贸易、深水埗的永丰海产，一家一家，地址、老板姓名、规模大小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秀妹诧异的看着他，这人心好细，跟那邋遢粗狂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。
花哥继续说，“合发的陈老板，这个人做生意比较规矩，不压价，也不拖款。在油麻地口碑不错。广兴的黄老板路子野一些，不光做海鲜，还做冻肉、干货，生意做得大。”
秀妹把那张纸拿起来，看了一遍，递给走过来的刘铮。
刘铮接过去扫了一眼，眉头挑了一下。
“花哥，细致啊！”
花哥笑了一下，“那是，花哥也是有真本事的。”
秀妹坐直身体，看着花哥。
“我们聊聊。”
花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没绕弯子，开口就是直来直去。
“林老板，刘老板，我跟你们开诚布公说几句。”
秀妹点头，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西贡待了五年。联英社给我一个头衔，让我管着西贡这一片。说到底，我就是个收数的。码头、鱼栏、赌档，一个月收上来万把块，好的时候多一点。交上去一大半，剩下的分给底下兄弟，到自己口袋的没几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今年三十六了。混了十几年，兜里没攒下几个钱。手底下那帮兄弟，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。以前觉得就这样了，混一天算一天。但你们来了之后，我看明白了。”
他看着秀妹。
“做正经生意，比混社团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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