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的时候，强哥走到长沙湾道附近。
长沙弯道这边比深水埗其他地方安静，大路宽，车多，但人行道上没什么人。
强哥沿着路边走，一边走一边看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停下来。
他看见了一栋旧工业大厦。
大厦不高，七层，灰色的外墙，窗户有的碎了，有的用木板钉着。
一楼是家五金店，卷帘门半拉着，里面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有没有人。
大厦对面是一个停车场，不大，能停二三十辆车。停车场的入口在一条横街上，从主路看进去，不太显眼。
强哥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停车场。
他走到大厦门口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一楼除了五金店，还有一道铁门，门开着，里面是楼梯，通往楼上。楼梯口堆着几个旧纸箱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强哥往楼上走。
二楼，门关着，贴着一张褪色的纸，写着“吉屋出租”。
三楼，门也关着，没贴东西，但门把手上有灰。
四楼，门开着。
五楼，门锁着。
六楼，门锁着。
七楼，门锁着。
强哥站在四楼门口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是一个空置的厂房，很大，能有两三百尺。地上全是灰，墙角堆着几个破木头架子，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，有的碎了，有的还挂着。
窗户对着大街，从窗户往下看，能看见对面那个停车场。
强哥走到窗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这个位置好。
在四楼，不高不低。站在窗户边上，能把对面停车场看得清清楚楚。
交易的时候，他或者铁头可以在楼上等着，让王金发的人在停车场等。货从楼上拿下去，钱从楼下拿上来。
两边都不吃亏。
如果有人跟踪，或者在附近埋伏，从楼上能看见。
强哥在厂房里转了一圈，看了看后门，后门有个楼梯。
后门通到一条小巷子，巷子不宽，但能走人。巷子另一头通到另一条街，从那边出去，就是长沙湾道的另一头。
强哥点了点头。
这个地方行。
有前门，有后门，有停车场，位置不偏不闹。
他从楼上下来，站在大厦门口，又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偶尔一辆车开过去，轰隆隆的，开远了就安静了。
强哥把地址记在心里，开车回了油麻地。
到洋楼的时候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。
蒋天雄在书房里，铁头也在。
强哥进去，没坐，站在书桌前。
“蒋生，地方找到了。”
蒋天雄看着他，“深水埗？”
“嗯，长沙湾道那边，一栋旧工业大厦。”
强哥把地址报了一遍，又把厂房的情况说了一遍。位置、前后门、对面的停车场、楼上的视野，全说了。
铁头听完，看了蒋天雄一眼。
蒋天雄没说话，从抽屉里拿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吸了两口，才开口。
“你觉得行吗？”
这话是问铁头的。
铁头想了想，“听起来不错。有停车场，有后门，能跑。楼上能看见对面，不会被埋伏。”
蒋天雄点了点头。
“阿强，明天你再去一趟，把周围的路摸清楚。从哪条路进，从哪条路出，堵车的时候走哪条，全摸透了。”
强哥点头，“行。”
“还有，那栋楼里面，除了四楼，其他楼层有没有人？一楼五金店几点开关门？晚上有没有人值班？都查清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蒋天雄摆了摆手，“去吧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12月8号上午十点。
李铁蹲在麻将馆门口，手里夹着根烟，在慢悠悠的抽着，表面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。
但是他清楚，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被人盯着了。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动，不敢去找地方打电话。
他正准备起身，进去麻将馆跟他们打几轮，省得自己瞎想，让自己静静心。
有个人从麻将馆里出来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借个火。”
李铁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人他认识，大家都叫他阿木。三十来岁，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，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，就是那种你见过三次都不一定记得住脸的人。
阿木以前是外围的，因为和信社人员跑掉了很多，他待的时间长，顺其自然就被提为入册人员，现在算是老社员了。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存在感很低。
他不跟人深交，也不得罪人。打牌的时候凑一角，缺人的时候顶一桌，不缺人的时候就蹲在边上看着。
没人讨厌他，也没人记得他。
李铁把打火机递过去。
阿木接过打火机，点了烟，还回来。
动作很自然。
但他在还打火机的时候，手指碰了一下李铁的手背，同时嘴里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含在嗓子眼里。
“蔡强回去了。你被盯上了。小心。”
前后不到两秒。
阿木站起来，转身进了麻将馆。
李铁蹲在那儿，手里捏着打火机，没动。
他一开始有点愣住。
脑子里嗡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往里面扔了个炮仗。
回去？
蔡强回去了？
那他……
李铁猛地反应过来。
林老板说过，和信社里还有一个卧底。是奎叔的人，已经进来挺久的。那人不会主动联系他们，除非出了什么事。
阿木。
原来是他。
李铁心里踏实了。
蔡强没被抓，他是跑了，跑回西贡了，安全就行。
至于自己被盯上.......
李铁站起来。
盯上就盯上。他又没干过什么。蔡强跑了，他是跟蔡强同一批进来的，被怀疑是正常的。但只要他稳住了，不露出马脚，时间长了，怀疑也就淡了。
他往和信社后院走。
全哥蹲在院子角落里抽烟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，这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。
李铁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全哥。”
全哥看了他一眼，“嗯。”
李铁从口袋里掏出烟，递给全哥一根。全哥接过去，李铁给他垫上。
两人蹲在那儿，抽着烟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李铁开口了。
“全哥，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蔡强那小子这两天怎么没见着？昨天就没看到他，今天也没影。他是不是跑哪儿偷懒去了？”
全哥抽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李铁一眼，目光在李铁那张普通又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两秒。
全哥收回目光，弹了弹烟灰。
“不知道，可能跑了吧。”
李铁愣了一下，“跑了？跑哪儿去了？”
“谁知道。”全哥把烟叼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澳门来的，能有什么好路数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他蹲在那儿，把烟抽完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吃午饭了，全哥你去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
李铁转身走了。
长沙弯道这边比深水埗其他地方安静，大路宽，车多，但人行道上没什么人。
强哥沿着路边走，一边走一边看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停下来。
他看见了一栋旧工业大厦。
大厦不高，七层，灰色的外墙，窗户有的碎了，有的用木板钉着。
一楼是家五金店，卷帘门半拉着，里面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有没有人。
大厦对面是一个停车场，不大，能停二三十辆车。停车场的入口在一条横街上，从主路看进去，不太显眼。
强哥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停车场。
他走到大厦门口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一楼除了五金店，还有一道铁门，门开着，里面是楼梯，通往楼上。楼梯口堆着几个旧纸箱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强哥往楼上走。
二楼，门关着，贴着一张褪色的纸，写着“吉屋出租”。
三楼，门也关着，没贴东西，但门把手上有灰。
四楼，门开着。
五楼，门锁着。
六楼，门锁着。
七楼，门锁着。
强哥站在四楼门口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是一个空置的厂房，很大，能有两三百尺。地上全是灰，墙角堆着几个破木头架子，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，有的碎了，有的还挂着。
窗户对着大街，从窗户往下看，能看见对面那个停车场。
强哥走到窗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这个位置好。
在四楼，不高不低。站在窗户边上，能把对面停车场看得清清楚楚。
交易的时候，他或者铁头可以在楼上等着，让王金发的人在停车场等。货从楼上拿下去，钱从楼下拿上来。
两边都不吃亏。
如果有人跟踪，或者在附近埋伏，从楼上能看见。
强哥在厂房里转了一圈，看了看后门，后门有个楼梯。
后门通到一条小巷子，巷子不宽，但能走人。巷子另一头通到另一条街，从那边出去，就是长沙湾道的另一头。
强哥点了点头。
这个地方行。
有前门，有后门，有停车场，位置不偏不闹。
他从楼上下来，站在大厦门口，又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偶尔一辆车开过去，轰隆隆的，开远了就安静了。
强哥把地址记在心里，开车回了油麻地。
到洋楼的时候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。
蒋天雄在书房里，铁头也在。
强哥进去，没坐，站在书桌前。
“蒋生，地方找到了。”
蒋天雄看着他，“深水埗？”
“嗯，长沙湾道那边，一栋旧工业大厦。”
强哥把地址报了一遍，又把厂房的情况说了一遍。位置、前后门、对面的停车场、楼上的视野，全说了。
铁头听完，看了蒋天雄一眼。
蒋天雄没说话，从抽屉里拿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吸了两口，才开口。
“你觉得行吗？”
这话是问铁头的。
铁头想了想，“听起来不错。有停车场，有后门，能跑。楼上能看见对面，不会被埋伏。”
蒋天雄点了点头。
“阿强，明天你再去一趟，把周围的路摸清楚。从哪条路进，从哪条路出，堵车的时候走哪条，全摸透了。”
强哥点头，“行。”
“还有，那栋楼里面，除了四楼，其他楼层有没有人？一楼五金店几点开关门？晚上有没有人值班？都查清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蒋天雄摆了摆手，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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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8号上午十点。
李铁蹲在麻将馆门口，手里夹着根烟，在慢悠悠的抽着，表面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。
但是他清楚，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被人盯着了。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动，不敢去找地方打电话。
他正准备起身，进去麻将馆跟他们打几轮，省得自己瞎想，让自己静静心。
有个人从麻将馆里出来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借个火。”
李铁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人他认识，大家都叫他阿木。三十来岁，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，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，就是那种你见过三次都不一定记得住脸的人。
阿木以前是外围的，因为和信社人员跑掉了很多，他待的时间长，顺其自然就被提为入册人员，现在算是老社员了。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存在感很低。
他不跟人深交，也不得罪人。打牌的时候凑一角，缺人的时候顶一桌，不缺人的时候就蹲在边上看着。
没人讨厌他，也没人记得他。
李铁把打火机递过去。
阿木接过打火机，点了烟，还回来。
动作很自然。
但他在还打火机的时候，手指碰了一下李铁的手背，同时嘴里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含在嗓子眼里。
“蔡强回去了。你被盯上了。小心。”
前后不到两秒。
阿木站起来，转身进了麻将馆。
李铁蹲在那儿，手里捏着打火机，没动。
他一开始有点愣住。
脑子里嗡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往里面扔了个炮仗。
回去？
蔡强回去了？
那他……
李铁猛地反应过来。
林老板说过，和信社里还有一个卧底。是奎叔的人，已经进来挺久的。那人不会主动联系他们，除非出了什么事。
阿木。
原来是他。
李铁心里踏实了。
蔡强没被抓，他是跑了，跑回西贡了，安全就行。
至于自己被盯上.......
李铁站起来。
盯上就盯上。他又没干过什么。蔡强跑了，他是跟蔡强同一批进来的，被怀疑是正常的。但只要他稳住了，不露出马脚，时间长了，怀疑也就淡了。
他往和信社后院走。
全哥蹲在院子角落里抽烟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，这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。
李铁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全哥。”
全哥看了他一眼，“嗯。”
李铁从口袋里掏出烟，递给全哥一根。全哥接过去，李铁给他垫上。
两人蹲在那儿，抽着烟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李铁开口了。
“全哥，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蔡强那小子这两天怎么没见着？昨天就没看到他，今天也没影。他是不是跑哪儿偷懒去了？”
全哥抽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李铁一眼，目光在李铁那张普通又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两秒。
全哥收回目光，弹了弹烟灰。
“不知道，可能跑了吧。”
李铁愣了一下，“跑了？跑哪儿去了？”
“谁知道。”全哥把烟叼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澳门来的，能有什么好路数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他蹲在那儿，把烟抽完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吃午饭了，全哥你去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
李铁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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