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明荆望着娘脸上浮现的血色,心头涌起一股喜悦。

 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宿云雪靠坐在床头,动作轻柔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  “娘,您感觉好些了吗?”宿明荆轻声问道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。

  宿云雪轻轻点头,伸手抚上女儿的脸颊:“这药......挺好的。”

  窗台上,荣苏的叶片无风自动。他悄然释放出一缕灵识,探查宿云雪的身体状况。

  灵识刚触及她的身体,荣苏便心头一震。

  这具身体早已被阴气侵蚀得千疮百孔,五脏六腑都蒙着一层灰暗的死气,如同被虫蛀空的枯木,仅靠一丝微弱的生机维系着。

  “老五,这......”荣苏在脑海中呼唤。

  系统罕见地主动回应:【检测目标生命体征:濒死。阴气入骨,脏器衰竭。预计剩余寿命:3天。】

  荣苏的心剧烈震颤,叶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
  宿明荆还沉浸在娘病情好转的喜悦中,全然不知这只是回光返照。她细心地为娘掖好被角,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。

  宿云雪忽然咳嗽起来,这次却比往常轻了许多。

  她望向女儿的眼神温柔而复杂:“荆儿,娘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
  宿明荆握住她的手:“娘您说,女儿听着。”

  “去把门关上吧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个故事......很长。”

  当宿明荆转身去关门时,宿云雪的目光落在窗台的灵草上,微微颔首。

  荣苏明白,这是允许他旁听的意思。

  宿明荆回到床边坐下,宿云雪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  她的目光穿过木窗,望向远处的山峦,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往。

  “娘本是青霖城宿家的小姐......”宿云雪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,“宿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,但也是富庶之家。”

  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被角,她顿了顿,接着道:“我天生体弱,父亲、也就是你祖父老来得女,对我极为疼爱。十六岁前,我连宿家大门都很少出过。”

  宿明荆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些,专注地倾听着。

  “那年春分,我执意要去城外的白云观上香。”她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,“父亲拗不过我,派了八个护卫护送。谁曾想......半路还是遇上了一伙山匪。”

  那时,她正被山匪围困,护卫们一个个倒下,鲜血染红了山路的青石板。

  她跌坐在血泊中,华丽的衣裙沾满尘土,发髻散乱,珠钗坠地。

  就在这绝望之际,一个青色身影如神明般降临。

  他的剑光清湛如秋水,将凶恶的山匪一一斩杀。剑锋过处,血花绽放如红梅。

  她抬头望去,就见少年一袭青衣翻飞,手中长剑寒光凛冽,剑穗在风中飘荡。

  如同一阵捉不住的清风。

  他转身看她时,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眉宇间,映出他星辰般的眼眸,满是少年的俊朗和意气。

  “你没事吧?”他朝她伸出手,唇角扬起一抹笑,“不用怕,我送你回家。”

  她怔怔地望着他伸来的手,那手指修长有力,虎口处有一层薄茧。

  那一刻,她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一声一声敲打着心房,仿佛要冲破胸膛。

  少年自称明封,无门无派,四海为家,只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。

  回程的路上,她偷偷看他,却不想与他眼神对视。她羞赧地低下了头,脸颊烧得通红。

  他看着潇洒肆意,实则十分细心。

  他会在走路时微微倾身将她护在内侧,会在下雨时不动声色地为她挡风遮雨,遇到危险时也会第一时间站到她身前,从不畏惧。

  她毫发无伤地被护送回家。父亲重金酬谢,他却分文不取,转身就离开了。

  她静静地站在门廊下,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怅然若失。

  她以为,他会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。

  可三日后,当她在后院煮茶品茗时,忽有花瓣飘落。

  抬头望去,就见少年蹲在墙头,手里握着把梨花枝,笨拙地递给她。

  “你喜欢花吗?”少年的耳尖有些泛红,“我总觉得,这梨花很衬你。”

  她愣在原地。三月明媚的春光里,少年人齐齐羞红了脸,不敢看对方的眼睛。

  后来他告诉她,在那三日里,他脑海中全是她惊恐无助的眼神。

  他说自己像个游魂,在世间飘荡了不知多少年,直到遇见她,他才感觉心脏重新跳动起来。

  “我们相爱了。”

  宿云雪说着,突然咳嗽起来,宿明荆连忙递上温水,她却摇头拒绝。

  “父亲起初极力反对,但那人......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力,能让最顽固的人改变主意。半年后,父亲终于松口,同意他入赘宿家。”

  她记得少年跪在宿家祠堂前宣誓入赘的样子,一袭青衣,神情肃穆,却在与她目光相接时偷偷眨了眨眼。

  那时候的她,满心满眼都是他,天真地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。

  大婚当日,宿家张灯结彩,红绸高挂,满院宾客推杯换盏,笑声喧天。

  她坐在梳妆台前,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。

  镜中的美人艳若芙蓉,唇若点朱,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
  “小姐,吉时到了,该盖盖头了。”侍女笑着递来绣着并蒂莲的红绸盖头。

  她低头,眼前一片喜庆的红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又快又急,欣喜得像是要跃出胸膛。

  她终于要嫁给他了。

  喜乐奏响,她被搀扶着走向正堂。

  透过盖头的缝隙,她看见他穿着大红喜袍,身姿挺拔如松,正静静立在堂前等她。

 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走近,英俊的眉眼如水般温柔。

  可就在他们双手交握时,他的手指突然一颤。她一怔,下意识想抬头,却被喜娘轻轻按住。

  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  他的手越来越冷,她听见他呼吸变得急促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
  喜堂里的喧闹声似乎远去了,她耳边只剩下他的喘息。

  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  宿云雪终于忍不住,微微掀起盖头一角看他,就见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上冷汗涔涔。

  那双总是温柔凝视着她的眼睛,此刻竟泛着诡异的淡金色!

  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  司仪的声音刚落,少年突然站起身打断了婚仪,仰天发出一声长啸。

  他猛地推开她,力道大得惊人。她踉跄后退,盖头无声地滑落。

  她惊恐地看着他,就见他瞳孔彻底化作金色,长发无风自动,周身竟隐隐泛起红光!

  “明封,你怎么了?!”她呆住了,伸手想抓住他的手,却被他再次推开。

  她跌坐在地,嫁衣散乱,如同一朵盛放到靡艳的牡丹,哭着道:“明封,我是阿雪啊,你究竟是怎么了?”

  听到她的哭声,他的身体顿了顿,转头看向她。

  那一瞬间,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少年,他眼中的金芒褪去少许,露出痛苦与挣扎之色。

  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希冀,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,“你不要走好不好?我们还没有拜完天地,就差一点,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。”

  他望着她的眼神复杂至极,那里面有爱怜,有冰冷,但更多的是她读不懂的陌生。

  刹那间,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,如利剑般冲破喜堂的屋顶,消失在茫茫天际。

  满堂宾客哗然,喜乐戛然而止。红绸从梁上飘落,喜烛全部熄灭,整个喜堂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
  她怔怔望着天空,那里空荡荡的,只剩几片被风卷起的红绸缓缓飘落。

 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,落在嫁衣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
  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,天空中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巨响。

  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
  想到那个地狱般的场景,宿云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“一群脚踏祥云的‘仙人’降临宿家,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屠杀。”

  “我眼睁睁看见父亲被一道金光劈成两半,死不瞑目。”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母亲也被活活烧死......整个宿家,包括宾客和仆人,上上下下三百多条人命,一夜之间全部没了......”

  宿明荆猛地抱住母亲,发现她的身体冷得像冰。

  “而我也被一道光贯穿胸口。”宿云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倒地时,胸前的玉佩发出一道光,护住了我的性命。可笑的是,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......”

  “等我醒来时,宿家已经化为一片焦土。”宿云雪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,“而我......发现自己怀了你。”

  宿明荆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  “我害死了全家人,本想一死了之。”她轻抚着女儿的脸庞,似乎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,“可每次想到腹中的你,我就狠不下心。说来也奇怪,我一路颠沛流离,吃尽苦头,你却顽强地活了下来。”

 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的远山,“后来,我流落到这个村子,遇到了你爹。他是个好人,不介意我怀着别人的孩子,和我成婚了......可惜......”

  不知不觉间,宿明荆已经泪流满面。

  “荆儿。”宿云雪突然抓住女儿的手,“你生父......他叫明封,但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名,他是‘仙人’。那枚玉佩,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信物。”

  她从枕头下里取出一枚血玉,玉上雕刻着凤凰纹路,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。

  “这可能是唯一可以确认他身份的东西。”

  宿云雪将玉佩放在女儿掌心,合上她的手指,“娘不希望你复仇,但你有知道这些的权利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原谅娘一直瞒着你这些......”

  宿明荆握紧玉佩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母亲的体温。

  “娘,我不怪您......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却哽咽得不成语调。

  宿云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暗红的血喷在被褥上,如同一朵妖异的花。

  宿明荆惊慌失色,下意识望向荣苏,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我娘不是已经吃了火灵芝了吗?”

  “傻荆儿,娘这病打娘胎里就有,哪是一贴药就能治好的?”宿云雪擦干嘴角的血,摇头笑道,“娘本来撑着就想见你最后一面,喝了这药,或许娘还能多留几天,但也没多久了......”

  “荆儿,这些天再陪陪娘好吗?”她唤着女儿的名字,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,“娘不想孤零零地待在屋子里,好冷啊。娘好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,娘好想念......”

  宿明荆跪在地上,哽咽道:“好。”

  接下来的日子,宿明荆寸步不离地陪着母亲,荣苏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。

  清晨,她搀着宿云雪走在村口的小路上。晨雾未散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,宛如一幅丹青水墨。

  宿云雪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草尖上的露珠,呼吸在清晨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,又很快消散。

  她抚摸着田埂边的野花,忽然笑道:“荆儿,娘年轻时爱俏,就喜欢采这些花,然后编成花环戴在头上,可漂亮了。”

  宿明荆折了几枝,笨拙地编了个环,轻轻戴在母亲发间。

  宿云雪笑了,眼角的细纹舒展开,仿佛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。

  午后,她们坐在溪边的青石上。溪水潺潺,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,溅起晶莹的水花。

  宿云雪脱了鞋袜,将脚浸在清凉的溪水里,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。

  “好舒服......”她仰头望着流云,忽然指向远处,“荆儿,带娘去看看山坡上的梨花吧。”

  宿明荆沉默地背起母亲。

  背上的人轻得可怕,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。娘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,呼吸柔柔地拂在耳畔,温暖而微弱。

  三月的梨花开得正好,雪白的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,像一场温柔的春雪。

  宿云雪虚弱地靠在女儿怀里,伸手接住一片落花:“真漂亮,像雪一样。”

  “荆儿,娘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地活着......”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娘走后,就把娘和你爹葬在一起吧,他等了我......太久了......”

  掌心里的手忽的失了力气。

  宿明荆低头,发现娘的头轻轻歪向一侧,嘴角还噙着一抹恬静的笑。阳光透过枝桠斑驳地落在她脸上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
  “......娘?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微微颤抖。

  却无人回应。

  风吹过,只剩漫天梨花纷飞,仿佛下了一场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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