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应过来的闻初已经面红耳赤,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。

 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滚烫的气息和霸道的触感,舌尖也隐隐有些被吮吸过度的微麻刺痛。

  “你……说这个干嘛!”闻初别开脸,带着点没完全平复的喘息。心跳快得像擂鼓,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。

  “不许转移话题!你还是快给我解释!”

  她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正轨,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,可惜通红的耳朵早已出卖了她。

  席黎野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,羞窘可爱的模样,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。

  他没再继续欺负她,而是伸手,轻轻松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  “啊!”闻初小声惊呼,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。

  席黎野抱着她,走到落地窗边那张宽大舒适的摇椅前,自己坐下,然后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,用双臂圈住,形成一个温暖又带着独占意味的怀抱。

 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,暖暖地笼罩着两人。

  “那你听了,可不许再哭了。”他低头,用指腹擦去她脸上还残留的泪痕,“不然……我会心疼的。”

  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
  闻初嘴硬地反驳:“你说什么呢……谁、谁要为你哭了……”

  “对,”席黎野从善如流地点头,顺着她的话说,“我们初初最坚强了。”

  这个亲昵的称呼,让闻初的心跳又漏了好几拍。

  席黎野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,然后才缓缓开口。

  “我父母……从小就很忙,忙到没空照顾一个孩子,所以把我丢给了保姆。那个保姆,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。但她没去医院检查过,档案自然是干干净净,就这么……骗过了我父母。”

  “在她照顾我的那几年里,吃不饱是家常便饭。她还有个儿子,被她大摇大摆地带进别墅里住。我经常……吃他们剩下的东西。”

  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  “很恶心。”他简洁地评价,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属于过去那个孩子的情绪,“吐了一次又一次。”

  “不听话,动辄打骂。她不高兴的时候……就把我关进漆黑的储物间,一关就是很久。”

  听到这里,闻初的心脏已经揪成了一团。她握着他手腕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。

  席黎野感受到了她的力道,安抚的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  “七岁那年,被我父母发现了。”他继续道,“但那时候,那个保姆的丈夫嫖娼出轨还赌博,儿子被她丈夫拿去抵了赌债,我父母的追责,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
  “也许是想在最后,还要给人添点不痛快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她死在了席家别墅的浴缸里,割腕。鲜血……染红了整个浴室,顺着门缝流出来。”

  他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,又很快聚焦。

 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,手腕内侧那道暗红的伤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
  “她的手腕上,就是一条极深的伤疤。”他看着闻初的眼睛,平静地说,“和我这个……位置差不多。”

  闻初的呼吸窒住了,她看着那道疤,想象着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,推开浴室门,看到满目刺红和那个狰狞伤口的画面……

  眼眶瞬间又红了,氤氲起一层新的水汽。

  席黎野停下叙述,缓了一口气。

  他伸出拇指,轻轻抚过她的眼角,拭去那还未落下的湿意。

  “别哭,听我说完。”他声音放得更柔。

  “事情没有结束。”他重新开口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被父母救下之后,我总是梦到被虐待的情景。一遍又一遍,在梦里重新经历那些。”

  “整夜整夜睡不着。”他闭了闭眼,“医生说是...有了心理疾病。”

  “那时候年纪小,不懂事,情绪失控的时候,会控制不住伤害自己……只有这样,才能让心里的痛苦稍微缓解一点,我知道那不对,但是忍不住的,慢慢的痛感会变得不灵敏,需要更深的伤口来缓解。”

  “这道疤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
  他说得轻描淡写,闻初却听得浑身发冷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  她终于明白了这道疤痕的由来。

  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,肩膀微微颤抖。

  席黎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哑地安抚:

  “都过去了。后来……治疗,吃药,慢慢控制住了。”

  “已经很久……没有发作过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想要让她安心的急切:

  “现在,真的没事了。”

  “你骗人。”她哽咽着,每个字都像是浸透了泪水,“这个病……要治疗好久的,而且……而且还会复发。”

  她自从小时候那个最好的朋友,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选择结束生命之后,就偷偷查阅过无数关于心理疾病的资料。

  她太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时的心情不好,而是一场漫长反复,需要极大耐心和毅力去对抗的战役。

  席黎野没想到她会这么了解,直接戳破了他试图轻描淡写带过的现实。

  “但是现在已经没问题了,我也没有再吃药了啊。”席黎野笑笑,语气轻松,试图驱散方才凝重的氛围。

  “好了,比起这个,我现在更想让你亲手给我戴上你送给我的手表。”

 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,还紧紧攥在闻初的手心。听了他的话,她却没有立刻动作,反而将盒子往怀里收了收,声音闷闷的:

  “这个礼物不好,我收回去了,改天……改天送你个别的。”

  席黎野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  她是觉得,送手表这个礼物,在得知他手腕上那道疤痕的真正来历后,变得有些不合时宜了。

  “为什么不好?”

  “就是不好。”闻初不肯抬头,“送什么不好,知道你平常不带手表,我还偏偏送了你手表……”

  她说不下去了,怎么能把礼物送在这么敏感的地方呢?

  席黎野却轻轻笑了。

  “傻不傻。”他叹息般地说。

  “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,就是我的东西了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我想戴。”

  他引导着她,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指,露出了那个深蓝色的盒子。

  然后,他用另一只手,轻轻挑开了盒盖。

  那块深蓝色表盘、精钢表壳的腕表,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,在午后阳光下流转着低调而精致的光芒。

  “过去的伤疤,是事实,我无法抹去。”他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清晰入耳,“但它不代表我的人生就要永远被它定义,要永远避忌与之相关的一切。”

  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表盘冰凉的玻璃。

  “你送的表,很漂亮。”

  闻初终于抬起了头。

  良久,她才吸了吸鼻子,很小声地问:

  “真的……不介意吗?”

  “不介意。”

  闻初咬了咬下唇,深吸一口气,将手表拿出来,冰凉的金属表带触碰到她的指尖。

  她垂下眼,神情无比专注,小心地将表带绕过他的手腕,调整到合适的长度,然后,将表扣稳稳地扣上。

  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  表带合拢,精钢的表壳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腕骨上。表带刚好遮住了那抹深刻的伤疤,表盘映着冷白的手腕,简约利落的指针静静走动。

  席黎野动了动手腕,感受着表带贴合皮肤的微凉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重量。

  “很好看。”他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的弧度。

  “谢谢宝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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