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晚噩梦后,京野像中了邪似的,拼命造孩子。

  夜里缠着她不放也就罢了,连她午睡小憩都不肯放过,窗帘一拉,反锁房门,将她从被窝里捞进怀里。

  桑落落推他,说大白天的像什么话。

  他不应声,只把脸埋进她颈窝,呼吸又重又烫。

  套子空了一盒又一盒。

  整整三箱用得差不多了。

  她后来不推了。

  因为她发现,他每次做完,总要伸手探一探她的鼻息。

  她除了叹息还是叹息。

  只能假装睡着,由着他探。

  京野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。

  儿子最好。

  像他一样,皮实,能扛事。

  能在他不在的时候,替他把门守好,把天撑住。

  会教儿子打架,别让人欺负了他妈妈。

  会教儿子识人,怎么一眼识破不怀好意的男人。

  最重要的是——

  教他爱妈妈。

  像爸爸一样,用一辈子去爱。

  哪天他真的走在前头了。

  还有人替他,把这盏灯,一直亮下去。

  -

  两个月后,桑落落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
  验孕棒上是清晰的两道杠。

  她从洗手间出来,京野正站在门口,表情绷得像等待宣判。

  她把验孕棒递给他。

  他低头看了很久。

  久到她以为他要哭了,他忽然蹲下去,把脸贴着她的肚子。

  隔着一层棉质睡裙,他的呼吸很慢,很轻。

  “是个儿子。”他说。

  桑落落哭笑不得,手指插进他发间:“现在哪儿看得出来?”

  “我与儿子心有灵犀,他来报到了。”

  -

  怀孕后,她过上了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日子。

  水杯永远在手边,拖鞋永远摆正方向,她想下床拿个充电器,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,仿佛她要跨越的是悬崖峭壁。

  桑落落又好气又好笑:“我是怀孕,不是残废。”

  京野充耳不闻,蹲下来给她系鞋带。

  怀孕六周,桑落落开始害喜。

  吃什么吐什么,连喝水都要分三口慢慢咽。

  京野把书房搬到卧室,开会时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,她翻个身,他就按下暂停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她闭着眼,“没怎么,就是翻一下。”

  他还是放下电脑,走过来,手掌覆在她胃上,轻轻地揉。

  一圈,两圈。

  她睡着了。

  他没走,就坐在床边,开静音模式处理邮件。

  孕十二周,她第一次产检。

  B超探头滑过小腹,屏幕上出现一颗小小的、跳动的心脏。

  京野盯着那块黑白影像,一句话没说。

  直到医生把打印好的B超单递过来,他接过去,折好,放进衬衫内袋。

  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
  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。

  早上七点,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学校侧门的梧桐树下。

  她解安全带时,他会按住她的手,把今天要说的那句“不舒服别硬撑,打电话我来接”重复一遍。

  她听了一百多遍,还是点头。

  然后下车,走进去,回头。

  他的车还停在那儿。

  傍晚五点五十,他的车会再次出现在同一个位置。

  门卫大爷每次见都笑:“小桑老师,你们家那位又来了。”

  她笑笑,朝大爷挥挥手,拉开车门,副驾的座椅调到她最习惯的角度,杯架里搁着不烫不凉的蜂蜜水。

 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,确认她今天气色还好。

  全校都知道,那辆黑色迈巴赫是这个学校固定的街景。

  有天傍晚,她靠在窗边看夕阳。

  他从背后环住她,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。

  过了很久,她感觉到后颈落下一滴温热。

  “你哭什么?”

  他闷闷地:“他踢我。”

  她笑了,手覆上他的手背。

  “那是跟你打招呼。”

  “太久了,等他等太久了。”他说。

  她没回答,这人恨不得立马就生出来。

  窗外暮色四合,满室温柔。

  那半年,全公司都知道。

  老板是个二十四孝老公。

  只要老板娘在,他的目光就再没落过别处。

  -

  次年夏天,孩子出生。

  六斤八两,男孩。

  护士把他抱出来时,小家伙闭着眼睛,攥着拳头,哭声响亮得像吹号。

  京野接过来,手臂僵成一条直线。

 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眉骨隐隐有了轮廓。

  鼻梁是他给的那道,嘴唇是桑落落的那弯。

  不知怎么,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。

  放学的人潮里,桑落落偷偷望过来的那一眼。

  羞赧的、小心翼翼的,又在他察觉之前,故作镇定地移开。

  那一眼,是他第一次知道。

  双向暗恋的甜,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回应。

  他眼眶忽然热了,把孩子轻轻贴在自己心口。

  “儿子,以后和爸爸一起守好妈妈。”

  小家伙攥着他的小拇指,打了个哈欠。

  两家父母早就知道这两孩子有多相爱,这些温软的话,她们听在耳里,甜进心里。

  “给我抱抱。”唐素琴伸出手。

  叶蓉在一旁笑着,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都是光。

  她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,但女儿的婚姻是幸福的,

  她这一生,总算有一件事是圆满的。

  -

  儿子取名京栩。

  京野说,栩是栩栩如生的栩。

  希望他活得热烈、自在,像春天的树,一寸一寸往上长。

  桑落落靠在床头,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,又看看床边低头给他掖被角的男人。

  窗外蝉鸣正盛,阳光落了一地,也暖着她的心。

  转眼间,儿子五岁了。

  京野把他教得很好。

  不是那种严苛的、望子成龙的好。

  是每天放学回家,第一句问“妈妈今天累不累”。

  是周末早晨煎好荷包蛋,让他端到床头。

  是教他系鞋带时顺便带一句,以后要帮妈妈系。

  京栩做得自然,像呼吸一样。

  桑落落也渐渐习以为常,直到有天同事抱怨自家儿子袜子乱扔、喊三遍都不动。

  她才恍然:她好像从没为这些事操过心。

  晚上京栩抱着枕头挤到她身边,仰着小脸问:“妈妈,我今天乖吗?我好不好?”

  她揉揉他的头发:“乖,你很好。”

  京栩得了夸奖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爸爸说,男孩子要对妈妈好,比对自己还要好。”

  沙发上,京野翻过一页文件,抬了抬唇角。

  桑落落没说话,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。

  剥开。

  橘皮的清香漫开。

  她掰下一瓣,放进嘴里。

  很甜。

  曾经想和他一起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。

  现在她看到了。

  有他,有孩子。

  眼前就是答案。

  ——未来小剧场——

 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。

  在每一个他接她下班的黄昏里,在每一次儿子趴在膝头听故事的夜晚里,在每一个两人并肩却无言的时刻里。

  没有波澜,没有意外。

  只有日复一日的寻常。

  他依然会在她皱眉时问“怎么了”,依然会在她睡着后帮她掖好被角,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隔着客厅、隔着餐桌、隔着人来人往,用目光找到她。

  她也依然会在他的视线里心动着。

  像十七岁那年,篮球场的惊鸿一瞥,她把心跳藏进盛夏。

  像二十七岁那年,满室玫瑰里,她踮脚吻上他的下颌。

  像现在,三十七岁,四十七岁,五十七岁。

  他看她的眼神,还和当年一样。

  很多很多年以后,有人问京栩:你爸妈这辈子,最浪漫的事是什么?

  京栩想了很久。

  “我爸每天下班回家,进门第一句是‘你妈呢’。”

  “这算浪漫吗?”

  他不太确定。

  但他知道,这句话他爸说了几十年,从没断过一天。

  ——番外完结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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