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看她没接茶杯,眉头微微一蹙。

  当这多人的面摆架子,为难长乐公主?

  一旦被她们七个传回宫里,岂不平白折损宋府颜面。

  翌儿因长乐公主得厚赏,若陛下震怒,到最后还得是翌儿遭殃。

  “行了,新妾入府是喜事,今日又是奉茶好日子,

  你身为正妻主母,理应端庄自持。

  如此为难新妾,势必会吓到她们的,赶紧喝了这杯茶吧。”

  温软眼神一冷。

  老东西,直到现在你还偏袒。

  她不和离,留在宋府就是要摧残她的。

  为难?

  她是宋府正妻,就是明着为难,谁又能说什么?谁又敢说什么?

  “新妾对主母正妻横眉冷对,奉茶时不行跪拜大礼,此等规矩是镇国公府教出来的?”

  温软把目光停在青黛身上。

  她知道,这丫头肯定会站出来解围。

  青黛跪行上前一步,磕头行礼道:

  “请少夫人恕罪,沈氏离京三载,远赴异域,对京城规矩尚且生疏,奴婢日后定会悉心辅佐,绝不会再犯。”

  说完这些,青黛沉下脸,高举着托盘,恭恭敬敬地行了礼:

  “新妾沈氏恭请主母用茶!”

  她声音洪亮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和慌乱。

  沈景欢垮着肩膀,学着她的样子,再次奉茶。

  温软接过茶盏,视线一直在青黛身上。

  不知为何,光是看着青黛眉眼,总是觉得特别的熟悉,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。

  一时间想不起来了。

  喝了茶,训了话。

  温软没多待,直接回了莲香苑。

  坐在书案前,她凝思许久才开始动笔。

  秋伶端着莲子糕过来,看了眼画,轻声笑道:

  “小姐今日不画红荷了。”

  温软没有回答,画到眉尾的时候,她顿住了,瞧着画上的眉眼,越来越觉得眼熟。

  秋伶看她脸色不对,赶紧凑过来,瞧着画又看着她:

  “这双眼睛,也不是...也不是靖公子的啊,小姐画的是谁啊?”

  小姐画了五年靖公子那双眼睛。

  她在旁边看了五年,已然很熟悉了。

  这双眼睛虽然还没画完,但是她笃定绝不是靖公子。

  温软眉头微皱,许久又开始动笔。

  秋伶怕惊扰到她,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伺候。

  一盏茶功夫,她停下笔,望着画案出神。

  “秋伶,你来看,你可识得这双眼睛?”

  闻声秋伶才敢上前,她仔细看了两眼,歪着脑袋说道:

  “这,这不是沈氏身边,那个叫青黛的丫头吗?”

  温软摇了摇头,眉头紧锁。

  “除了她,你还在哪里看到过吗?”

  秋伶拿起宣纸仔细看了一眼。

  小姐这样问,肯定是觉得眼熟。

  可是除了青黛,她好像也没什么印象了。

  “奴婢不记得,奴婢只会识香,至于这识人嘛...”

  秋伶一脸为难的摇头,把宣纸好生地放回原处。

  温软垂首盯着画,缓缓闭上眼睛,回想她可能认识的人。

  “不好了,出事了!”

  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丫鬟,把主仆二人吓一跳。

  秋伶黑着脸走过去厉喝:

  “什么事大呼小叫的?”

  “大少爷被抬回来了。”

  丫鬟脸色煞白指着院子外面。

  “死了?”秋伶声音拔高不少。

  温软猛地起身,手攥成拳。

  “不是,是晕过去了,大少爷在朝堂上晕过去了。”

  温软赶紧松口气,又坐回到椅子上。

  秋伶那句死了,吓得她魂都没了。

  他要是死了,她这辈子都出不去宋府了。

  更嫁不了...

  她嘴角微抿,后话没想。

  “大少爷晕过去了,就去找郎中,跑到这鬼叫什么,少夫人又不会治病,去去去去去...”

  秋伶把她赶走后,满脸不痛快的走回来,摸着胸口道:

  “吓死奴婢了,看她急成那样子,我还以为那狗东西死了!

  他死活不打紧,主要是连累主子你。”

  温软瞪她一眼:

  “还说她呢,你刚才那句,差点先给我吓死。”

  秋伶赶紧过来,满脸担忧道:

  “小姐,不然咱们还是趁早和离吧,你看他那病病殃殃的样子,万一哪天纵欲过度死在床上,岂不是把您害了?”

  和离?

  她前脚和离,沈景欢后脚进宫请旨抬她为正妻。

 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。

  他俩弄得满城风雨让她颜面扫地。

  那她至少得让他俩身败名裂才公平!

  “不急,宋府这么热闹,这么多好戏,怎可辜负了。”

  秋伶撇了撇嘴。

  她知道小姐心里有恶气。

  可是宋病秧子三天两头倒下,她真怕一睁眼就看着她当了寡妇。

  到那时候,别说她喜欢靖公子,就是喜欢陛下都没用。

  一个寡妇,不准再嫁!

  “行了,你放心吧,他死不了一点,放着大好前程,他肯定不会轻易死的。

  他昨夜贪欢,肯定是整夜没睡,不晕倒才怪呢。”

  秋伶这丫头,一心为她,她自然是明白的。

  “不必管他,你把这画小心收好,换身衣服随我去趟恩义庄”

  “恩义庄?

  还没到赈灾的日子,咱们去恩义庄做什么?”

  秋伶把画锁在锦盒里面,回身看向她这边。

  温软转了转手镯,眼神渐沉几分。

  “未雨绸缪,往年善款筹集的多,只要有灾情可直接调取钱粮赈济。

  今年不比往年,这段日子宋府事多,耽搁了义卖和善款筹备,相比之前差了许多,我得提前过去清点一下,早做准备才是。”

  秋伶点了点头:

  “确是,让那俩人一顿搅合,小姐哪还有心思筹备善款啊。

  对了,靖公子前些日子约小姐见面,不就是为了商谈善款筹备的事吗?”

  提到这事,她心里更是发紧,。

  当时他提出来的是,把她这些年的藏画拿到耘慧楼义卖。

  耘慧楼出价都比寻常画斋要高,单论价格方面自是好去处。

  可她不是担心卖不出价...

  她是舍不得那些画。

  那些是她心藏五年的爱意,

  哪怕是靖公子出现在她身边,她也舍不得轻易卖与别人。

  那些画,那些东西早就代替他,陪伴了她五年。

  之前在耘慧楼卖出去那幅,她都后悔了,至今还没追回来。

  剩下的这些,她断然不会再卖。

  “替我更衣吧,先去恩义庄。”

  秋伶讷讷地点头,见着她不愿多说,也就不再多问,只是心里面有了个疑影。

  为何见到靖公子以后,小姐变得心事重重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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