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那只黑鸟盯着他,尖喙微微张开,发出一声沙哑的怪叫。

  汗毛倒竖的800不敢多看,加快脚下步伐逃离。

  巷子一条接一条,拐弯,再拐弯,身后那对翅膀扑扇的声音时远时近,却始终没有消失。

  忽然一人从前方巷口的黑暗中走出。

  灰短斗篷,面巾遮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  800的脚步骤然停下,心脏也几乎停跳。

  他刚才在楼上远远瞥见这个人跳下四楼时还抱着一丝侥幸,但现在这人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位置,堵死了自己唯一能逃出去的路。

  没有一丝丝迟疑,800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行动,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来路冲回去。

 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年,身体素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提升,就连私自逃出的脑机实验体他都处理过一个。

  但真正站到这个人面前时,他才惊觉自己连直面对方的勇气都没有。

  他的速度很快,远非常人可比,连续拐过两个弯,又冲进另一条岔道。

  800又又又一次刹住脚步。

  巷子那头站着另一个人。

  他的身形同样高大,肩膀很宽,站姿笔直,单手拎着一把aSh-12,就那么静静站在巷口,一动不动。

  格赫罗斯。

  800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。

  “等等——我有情报!我可以告诉你——”

  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后颈,800甚至没察觉到对方是怎么靠近的。

  他想挣扎,想反击,想把那半年学到的、获得的一切力量都用上。

 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  那只手的力道太大了,大到800能听见自己颈椎发出的咯吱声。

  他的身体被拎了起来,脚尖勉强点着地,两只手拼命掰着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,可怎么都掰不动。

  “咔嚓——”

  清脆的一声响,800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随即彻底不动了。

  那人松开手,尸体滑落在地上。

 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还带着惊惧的脸,没有多说一句话,转过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。

  格赫罗斯站在巷口,看着对方消失在黑暗中,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,忽然想知道兰登这几天的情报工作到底在做什么。

  念及此处,他失笑摇头,蹲下身确认这人已经死透才站起来,朝相反的方向离开。

  ——

  航天城中控楼,效能部部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
  哈德森靠在椅背上,正在翻看刚从行动现场传回的战报。

  C区的合编车队在即将收网时遭遇高强度反击,损失惨重;D区多支封锁小队遭到不明武装人员袭击,防线被强行撕开多道口子;E区外围同样出现小股高机动性武装人员,牵制了大量本来用于合围的兵力。

  从战术层面看,这不是拼好兵残部临死前的挣扎。

  格赫罗斯的亲卫队。

  他在战报里看到了几支封锁小队提交的遭遇描述——对方战术动作极为专业,穿着普通便服但装备精良,有反无人机设备,熟悉哈夫克的战术套路。

  熟悉哈夫克的战术套路,光这一条就已经把范围缩得很小了。

  再加上“极为专业”这个评价,除了最近刚叛逃的格赫罗斯亲卫队,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。

  那些人在格赫罗斯被清算之后曾短暂出现过一次,在赛伊德横插一脚后始终下落不明,原来一直蛰伏在巴克什。

  那格赫罗斯本人大概率也在现场……

  他来巴克什干什么?

  暂时按下这一疑虑,哈德森继续往后看。

  “伊塔克。”

  战报里关于渡鸦的描述则生动得有些过了头。

  几支小队的通讯记录中都提到有人在楼顶扛着轻机枪扫射,扫完还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王室礼。

  “……都快死了还有闲工夫看别人行礼。”

  C区主路上空两架武装直升机被肩射防空导弹击落,装备序列号和渡鸦的“拼好兵商城”上公开兜售的毒刺导弹完全一致。

  还有几辆皮卡从废弃厂房里冲出来,车身喷着类似“皇室特供”、“拼好兵”之类的字样,车斗里塞着烟花筒冒充多管火箭。

  哈德森看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微微跳了一下。

  倒不是因为愤怒,纯粹觉得这个取名品味实在是烂得令人发指。

  这么多年过去了,伊塔克的品味不但没有丝毫长进,反而在“拼好兵”上线之后变本加厉了。

  哈德森在心里骂了一句,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
  伊塔克已经不是当年的伊塔克了,他们之间无非也没什么旧可以叙。

  最后就是一个神秘人。

  战报里对这人的描述最模糊,但信息量反而最大。

  C区的主战场,一个身份不明的单兵凭借一己之力影响了多场战斗的局势。

  战报里他的战绩很可怕,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很离谱。

  排除掉哈夫克集团内部人员外,哈德森只能想到一个赛伊德。

  “如今看来,他确实没有死……”

  哈德森忽然嗤笑一声。

  德穆兰那枚导弹除了在董事会的会议记录上留下一笔“越权使用致命武力”的黑账之外,什么都没做到。

  门忽然被敲响,卡洛斯推门走进来。

  “部长,刚收到的消息。渡鸦带了相当数量的人手从外城区北侧突然发动冲击,正在强行往城外突围,动静不小——”

  “通知德穆兰。”

  “您的意思是,让安保部派人去拦?”

  “德穆兰的人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。给她个机会。”

  “……部长,我推测渡鸦的行动可能是障眼法。”他翻开情报简报念道,“根据热成像扫描显示,渡鸦率领的突围部队阵型散得很开,有故意在多个方向制造交火迹象的嫌疑。如果他们真的想突围,不该用如此高调的方式。而且渡鸦本人也出现在了突围部队里——”

  “小孩子才做选择。城外的让德穆兰派人去拦,城内我们继续搜。通知猎户座小队待命,调集剩下的无人机,调用天网,把巴克什外城区纳入监控。排水口、泵站、检修井,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卡洛斯合上文件夹,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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