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隐修人 第一章夜班

小说:都市隐修人 作者:我喜欢旅行 更新时间:2026-03-23 18:47:30 源网站:圣墟小说网
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老城区护城河边。

  张矛蹲在石栏杆上,像一只等人投喂的流浪猫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T恤,裤腿上沾着下午修古玩时没掸掉的灰,脚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。

  河对岸的CBD灯火通明。三十八层的某扇窗户还亮着,那是某互联网公司的办公区。张矛能看见几个小影子趴在工位上,像被钉在标本盒里的昆虫。

  “造孽。”他嘟囔了一声,嘬了一口奶茶,又皱着眉吐回杯子里,“凉了。”

  桥那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来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发青。

  张矛没回头,只是把奶茶杯往旁边挪了挪,给那人让出条道。

  风衣男从他身边走过,径直走向桥中央,然后——

  停住了。

  他扶着栏杆,往下看。河水黑漆漆的,偶尔有光斑掠过,那是上游酒吧街的霓虹灯倒影。

  张矛在心里数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

  风衣男开始翻栏杆。

  “哎。”张矛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空荡荡的桥上格外清晰,“哥们儿,能等一下吗?”

  风衣男僵住了。

  他回过头,眼眶通红,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。看清张矛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后,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愤怒:“关你什么事?”

  “本来不关。”张矛跳下栏杆,拿起那杯凉奶茶,慢悠悠走过去,“但这桥底下,现在不太干净。你现在跳下去,不一定死得了,但肯定比死难受。”

  风衣男愣住了。

  张矛站在他旁边,也往下看。他的目光不是看水面,而是看水面以下三尺的地方——那里的河水颜色比别处深,隐隐约约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。

  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
  “去年七月,有个女的在这儿跳下去了。”张矛的语气很平常,像在聊天气,“二十四岁,刚毕业两年,被公司优化,男朋友劈腿,房东涨租。那天晚上她喝了半斤白酒,走到这儿,翻下去,没上来。”

  风衣男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  “后来呢,这底下就多了个东西。”张矛指着那团深色的水影,“她不甘心。她觉得凭什么就她倒霉,凭什么别人都好好的。所以她等在那儿,等下一个跟她一样倒霉的人。”

  他转过头,看着风衣男:“你今晚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特别倒霉?全世界都欠你的,活着没意思,死了拉倒?”

  风衣男的嘴唇开始哆嗦。

  “别急着回答。”张矛从兜里掏出个东西,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,“拿着。不用信,就当是个心理安慰。”

  风衣男机械地接过,捏在手心。那纸有些温热,像是刚被人捂过。

  “现在你再往下看。”

  风衣男低头。桥下的河水还是黑的,什么变化都没有。但他突然觉得——好像没那么冷了。刚才那种往下坠的引力,消失了。

  “她走了。”张矛说,“你的倒霉事,跟她比起来,真不算什么。”

  风衣男愣愣地站了半晌,突然蹲下来,抱着头哭了。

  张矛没安慰他,只是站在旁边,把那杯凉奶茶喝完。

  哭了大概五分钟,风衣男站起来,抹了把脸:“你是……心理医生?”

  “不是。”

  “那是……干什么的?”

  张矛想了想:“开古玩店的。就在老城区,尘外居。有空来喝茶。”

  风衣男点点头,转身往桥那头走去。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女的……真的假的?”

  “真的。”张矛说,“但我没说的是,她跳下去之前,也是这么问的——‘凭什么是我’。”

  风衣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  张矛又等了一会儿,确定他不会折返,才对着桥下开口:“出来吧。”

  水面纹丝不动。

  “别装了。我知道你在。”

  一团深色的水影缓缓浮上来,在桥墩旁边停住。隐约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的形状,浑身湿透,长发贴在脸上,眼神幽幽地盯着张矛。

  “你坏我好事。”她的声音从水底传来,闷闷的,带着水泡破裂的杂音。

  “好事?”张矛笑了,“拉个垫背的,叫好事?”

  “我一个人孤单。”

  “孤单就能拉别人陪你?”张矛蹲下来,平视着她,“那他在那边也孤单,你再拉一个,你们仨打斗地主?”

  水鬼沉默了。

  张矛叹了口气,从兜里又掏出几张黄纸,这次是折成小方块的。他点燃一张,火苗是淡蓝色的,烧完的纸灰没有飘散,而是直直落进水里。

  水鬼浑身一震。

  “这是安神符。”张矛说,“烧给你,能让你舒服几天。但治不了本。”

  “……你想怎样?”

  “我想知道,你等了一年,真等到一个跟你一样倒霉的,你高兴吗?”

  水鬼没说话。

  “刚才那男的,三十五岁,创业失败,欠了两百万,老婆带着孩子跑了。他来之前给父母发了条微信,说‘儿子不孝,下辈子再报答’。”张矛看着她,“你要是真把他拉下来,他爹妈明天收到消息,他妈当场就得进ICU。然后呢?他妈也变成个游魂,来找你算账?”

  水鬼的身形晃了晃,像是被什么击中了。

  “我知道你冤。”张矛的声音低下来,“我也知道你苦。但拉垫背的解决不了问题。你在这儿耗着,等下一个替死鬼,就算等到了,你解脱了,他进来了。他再等下一个。生生世世,没完没了。”

  “那我能怎么办?”水鬼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我回不去了。我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
 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,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,绳上拴着一枚古铜钱。他把铜钱摘下来,用符纸包好,扔进水里。

  “拿着这个。三天后的子时,会有人来接你。他穿黑衣服,拿铁链,长得像欠他八百万似的。你别怕,跟他走,他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  水鬼接住那枚铜钱,攥在手心。她抬起头,眼眶里有什么在闪:“你是……道士?”

  “算是吧。”张矛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师父教过几年,学得不咋样。”

  “你叫什么?”

  “张矛。矛盾的矛。”

  水鬼没再说话,慢慢沉入水底。那团深色的水影,比刚才淡了些。

  张矛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对岸的写字楼一盏盏熄灭。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三十八楼那扇窗户终于黑了。几个小影子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大楼,像刚被放出来的囚犯。

  他转身往回走。

  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寒意。他没回头,只是站住了。

  “赵巡使今晚挺闲啊。”

  一个穿着清末长衫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,脸色惨白,手里攥着一根黑漆漆的铁链。赵无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张矛,你又多事。”

  “救个人,叫多事?”

  “那女鬼在此地候补一年零三个月,按阴律,她拉替身是她的事,你拦不拦是你的事。但你——”赵无眠举起铁链,指着张矛的鼻子,“你给她引路的铜钱,是哪儿来的?你以阳人之身,干预阴司接引之事,可知罪?”

  “她本来就是阴司该接的,只是你们人手不够,让她在这儿干等了一年多。我帮你干了活,你不谢我,还问罪?”

  赵无眠的脸色更白了:“阴律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三款:凡阳人以术法干预阴司事务者,视情节轻重,减寿三至十年。张矛,你这是第几次了?”

  “记不清了。”张矛打了个哈欠,“赵巡使,您要抓我回去交差,现在就动手。要是不抓,我先回去睡觉了。明天还得开店。”

  赵无眠瞪着他,铁链攥得咯吱响。

  张矛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对了,那女的可怜。你们阴司要是能通融,给她安排个好点的来世。别让她再这么苦了。”

  赵无眠没说话。

  张矛摆摆手,消失在夜色里。

  赵无眠站在原地,看着桥下那团淡了许多的水影。水鬼浮上来,朝他鞠了一躬,慢慢沉下去。

  他把铁链收进袖子里,叹了口气。

  “这小子,迟早把自己作死。”

  早上七点,老城区,尘外居。

  张矛打开店门,把昨晚剩下的茶水倒掉,重新烧了一壶。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文玩字画,真真假假混在一起。靠窗的茶台上,供着一尊小小的太上老君像,像前燃着一炷香。

 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:“张哥,昨晚又去哪儿了?我两点多关店,看你还没回来。”

  是对门咖啡馆的小陈。他端着两杯刚做好的拿铁,递过来一杯:“尝尝,新豆子。”

  张矛接过,嘬了一口,点点头:“不错。”

  小陈挤进来,东张西望:“昨晚是不是又……那个了?”

  “哪个?”

  “就是那个。”小陈压低声音,“我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你在桥头站着,旁边好像还有个人影,一晃就没了。是不是……嗯?”

  张矛看着他,认真地问:“你是不是最近店里生意不好,想拍点灵异素材发抖音?”

  小陈被噎住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你那点小心思,写在脸上呢。”张矛把他往外推,“回去吧,别整天想这些。好好卖咖啡,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“哎,张哥,你就透露一点嘛——”

  小陈被推出去,门在他面前关上。

  张矛回到茶台前坐下,喝了口咖啡,看着窗外的老城区。阳光正好,楼下的刘大爷已经开始摆修鞋摊,王阿姨拎着菜篮子路过,扯着嗓子跟刘大爷聊昨晚的麻将。

 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 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根红绳——铜钱已经没了,得找周老板再淘一枚。

  手机响了。是老徐。

  “张矛,有空没?”

  “说事。”

  “我局里有个案子,挺怪的。你来一趟?”

  张矛看了眼窗外的阳光,又看了眼茶台上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
  “好。半小时。”

  他挂断电话,把那杯咖啡喝完,起身去里屋换衣服。出门前,他看了眼太上老君像,习惯性地拜了拜。

  “师父,保佑我今天别又减寿。”

  香烟袅袅,没有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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