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还是白粥和咸菜。粥是刚煮的,热腾腾的,冒着白气。咸菜是萝卜干,切成丁,用辣椒炒过。她坐在他对面,吃得很慢。他吃得也慢了。不是故意的,是不想快了。粥在嘴里,米粒化开,甜甜的。咸菜在嘴里,脆脆的,辣辣的。以前吃饭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——今天要去哪,明天要做什么,后天还有什么没做完。现在不想了。吃饭的时候吃饭。粥是粥,咸菜是咸菜。

  “你变了。”她看着他。

  “哪里变了?”

  “吃饭慢了。”

  他愣了一下。“你一直在看我吃饭?”

  她没有回答。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他看着她,她的耳朵红了——很淡,很快,但他看到了。他低下头,也继续喝粥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桂花树上的鸟叫声,叽叽喳喳的,像在聊天。

  她喝完了,把碗放下。“走吧。带你去看星星。”

  “看星星?白天?”

  “先认星。晚上再看。白天认位置,晚上认亮星。”

  她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从石桌上拿起一卷书。书很旧,纸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她翻到某一页,递给他。是一张星图。画得很细,每一颗星的位置都标得很清楚。北斗七星、南斗六星、二十八宿、紫微垣、太微垣、天市垣。星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天星择日,首重紫微。紫微为帝星,居中不动。众星环绕,如臣拱君。”

  “天星择日,就是根据天上星辰的位置,选择吉日良辰。做大事之前,选对了日子,事半功倍。选错了日子,事倍功半。”她指着星图上的紫微垣,“紫微垣是帝王的星宫。紫微星是帝星,在天的中央,不动。其他的星都围着它转。你爷爷说,做人也要像紫微星。心里有一个不动的东西。外面怎么动,里面不动。”

  “心里不动的东西是什么?”

  她看着他。“你自己找。找到了,就知道了。找不到,别人告诉你也记不住。”

  她把星图翻到另一页。这一页画的是北斗七星。七颗星,排成勺子的形状。每一颗星的名字都标在旁边——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
  “北斗七星,天枢为贪狼,天璇为巨门,天玑为禄存,天权为文曲,玉衡为廉贞,开阳为武曲,摇光为破军。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属性,贪狼主桃花,巨门主口舌,禄存主财富,文曲主文运,廉贞主是非,武曲主武运,破军主破坏。天星择日,就是根据这些星的方位,选择吉凶。”

  她教他认星。用手指在星图上点,一个一个地点。她的手指很白,很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手指点在星图上,像点在水面上,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他看着她手指点的地方,记住每一颗星的名字和位置。他记东西快,爷爷说这是他的天赋。看一遍就记住了。她把星图合上。

  “记住了?”

  “记住了。”

  “那你说说,北斗七星,哪一颗是文曲?”

  “天权。”

  “哪一颗是破军?”

  “摇光。”

  “哪一颗是贪狼?”

  “天枢。”

  她点了点头。“你爷爷说得对。你比他聪明。他学了三天才记住。”

  她把星图放在石桌上。“晚上看星星。现在教你天星择日的算法。”

  下午,她教他天星择日的算法。这是天师府的秘术,地卷上没有,是陈家在钦天监时掌握的皇家秘术。算法很复杂,要看年、月、日、时,要看星辰的位置,要看五行的生克,要看八卦的方位。她讲得很慢,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仔细。他听得很认真,每一个步骤都记住了。她讲完了,把笔递给他。

  “你算一下,今天的日子好不好。”

  他接过笔,在纸上算。年、月、日、时。星辰的位置。五行的生克。八卦的方位。他算了一刻钟,把结果递给她。她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  “对了。今天的日子,紫微星在正南,文曲星在正东。正南主事,正东主文。做事易成,读书易通。但破军星在西北,主破坏。西北方向不宜动土。”

  她放下纸,看着他。“你学东西很快。”

  “你教得好。”

  “不是。是你根基好。你爷爷把地卷教给你,你把基础打好了。学什么都快。地基打好了,上面盖什么都稳。地基没打好,上面盖得再高也要塌。”

  她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太阳偏西了,阳光从山后面照过来,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铺在地上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
  “走吧。看星星。”

  山崖边有一块大石头,很平,很宽,能坐两个人。她坐在石头上,他坐在她旁边。天还没有全黑,西边的天是橘红色的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东边的天是深蓝色的,像一潭墨水。星星出来了。东边一颗,西边一颗,头顶一颗。慢慢地,越来越多,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,撒在天上。

  她指着东边的一颗星。“那是角木蛟。二十八宿的第一宿。东方青龙的角。”

 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那颗星很亮,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像一颗钻石。

  “你爷爷说,天星择日,不是选日子。是选时机。天地的气在变,星辰的位置也在变。你在对的时机做事,天地的气帮你。你在错的时机做事,天地的气挡你。不是天地不帮你,是你没选对时候。”

  她指着北边。“那是北斗七星。你白天认过的。”

  他看到了。七颗星,排成勺子的形状。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每一颗星的名字他都记得。每一颗星的属性他也记得。

  “你爷爷说,北斗七星是天帝的车子。天帝坐在车上,巡行天下。天璇和天枢的连线,指向北极星。找到北极星,就找到了方向。方向对了,路再远也能走到。方向错了,路再近也到不了。”

  他看着她。星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脸很白,像玉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星星。她的嘴唇不薄不厚,微微抿着,没有笑,但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。他移开目光,看星星。星星很多,很密,像一条河。银河。从东边流到西边,流了千万年,还在流。

  “你爷爷说,银河是天上的河流。地上的龙脉,是天上的银河照下来的。找到龙脉,就找到了地的气。找到地的气,就找到了人的运。找到人的运,就找到了天的心。”

  她看着银河,看了很久。

  “陈元良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你爷爷走的时候,你在不在?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
  “他说了很多。说深圳是龙脉入海之地,说陈家仇人在日本,说穿红裙子的女人要离远点。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,要找八字全阴的人化解。说罗盘里有秘密。”

  “还有呢?”

  “还有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他说,风水的尽头,不是改命,是认命。认清了命,才知道往哪儿走。”

  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爷爷是对的。认命不是认输。认命是知道自己的路在哪。知道了,就走。不回头,不犹豫,不走岔路。走到头,回头看,没有遗憾。”

  她看着他。“你的路在哪?”

  他想了想。“在山下。”

  “山下哪里?”

  “深圳。爷爷说,深圳的龙脉受伤了。有人要破坏它。我要去守。”

  她点了点头。“你爷爷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,他的路在山下。我的路在山上。他走他的,我走我的。两条路不一样,但都是对的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。“走吧。明天教你奇门遁甲。”

  她转身走了。青色道袍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萤火虫。他坐在石头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星星在她头顶,山在她脚下,风在她身边。她走在山路上,像走在天上。

  他站起来,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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