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山微微一笑。

  他在来之前,就已经让助理查阅了林风的人际关系网。

  他自然知道那个叫苏清寒的女孩。

  “星耀集团的宝库里,恰好有一部准地阶的冰属性残篇功法,《极寒玉典》。另外,三阶到五阶的高纯度气血药剂,库存充足。”

  沈千山从长衫的袖口里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徽章,递向林风。

  “这是星耀集团的首席徽章。拿着它,红星城内任何一家带有星耀标识的商会和拍卖行,你都可以直接调取资源,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。”

  林风伸出手,接过了那枚带着微凉触感的徽章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林风的回答很干脆。

  “很好。”

  沈千山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。

  他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寒暄,到了他们这个境界,一诺千金远比纸面上的合同更有效。

  “我还有会议要主持,就不多留你了。有任何需要,用徽章联系我的私人专线。”

  沈千山冲林风点头,转身顺着通道离开测试室。

  通道门合上。

  沈千山边走边问身旁的助理:“角落里那个人是谁?”

  “武道协会的执事,陈宇。”助理查阅终端后回答。

  沈千山思索。一个执事能留在林风的测试室,两人或许有交情。如果是朋友,星耀集团可以顺手提拔一下,借机卖林风一个人情。

  “查查他跟林风的关系。”

  助理操作终端,调取武道协会大厅的监控。

  半分钟后,一段视频递到沈千山面前。

  画面显示,十几分钟前的大厅里,陈宇正拿自己刚突破的境界,在林风面前大肆炫耀。

  沈千山看完视频,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“联系武道协会人事部。”沈千山把终端扔还给助理,语气转冷,“找个理由,把这人开了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这一切,陈宇全不知情。

  林风将徽章和黑金卡一起放进口袋。

  他没有再看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陈宇,径直走向了测试室的大门。

  大门打开。

  外面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。

  林风走入人群中。

 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硬物,思考着今晚清寒下班回家后,看到那些顶级资源和这笔巨额财富时,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
  想到这里,林风的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
  至于周家那个大少爷,还有那个什么想把清寒收为偏房的言论。

  也是时候去处理一下了。

  陈宇失魂落魄地走出C区测试室。

  走廊上的灯光明亮,但他觉得眼前有些发黑。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刚才面对林风时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惧感,依然残留在他的肌肉记忆里。

  助理在电梯口等他。

  “陈执事,会议还有三分钟就要开始了。几位副会长已经在里面等您做晋升汇报。”

  助理推了推眼镜,轻声提醒。

  陈宇麻木地点头,走进电梯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顶层会议室的。

  推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,他习惯性地迈出了左脚。

  “陈宇,你不用进来了。”

 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会议桌的主位旁传来。

  说话的是协会的人事部总管。

  陈宇停下脚步,看着长桌两侧坐着的高层们。十几个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的上级,此刻没有一个人看他,全都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
  “总管,我是来做高级执事晋升汇报的。”

  陈宇的声音有些发干,双手下意识地握紧。

  “你的晋升被取消了。不仅如此,经过内部决议,你被协会正式开除了。”

  人事总管抬起眼皮,目光没有任何温度,“去财务处结算你这个月的底薪,下午五点前清空你的办公桌。”

  陈宇喉结滚动,

  感觉手脚冰凉。

  “开除我,总需要一个理由吧?”陈宇干巴巴地问,“我在协会干了整整六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
  “理由?”

  人事总管将手里的笔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你进门的时候,先迈了左脚。这个仪态极其不端庄,严重损害了武道协会的对外形象。这个理由够吗?”

  啊?

  够吗?

  陈宇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可笑的理由。

  荒谬到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借口。

  但会议室里,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。

  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。

  他瞬间明白了。

  就在几分钟前,沈千山亲自走进了S级测试室。那是星耀集团的掌舵人,是这座城市的规则制定者。高层之间的信息传递速度,远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
  沈千山甚至不需要明确下达什么指令,只要他向林风表达了善意,那些敏锐的高层就会立刻清查林风在协会里的所有接触记录。

  而他陈宇,

  刚刚在大厅里,

  用一万一千点的气血值,去教育一位气血破百万的武王。

  这就是代价。

  武王的威严不容冒犯,哪怕林风没有深入计较,体制内的机制也会自动碾碎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物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陈宇没有争辩。

  或者说,他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  他缓缓退了出去,甚至习惯性地弯下腰,帮里面的人关上了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门锁合拢的轻响,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 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闸刀,彻底切断了他与这个上流世界的所有联系。

  陈宇站在铺着昂贵地毯的走廊上。

  他脸上的麻木,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。

  随后。

  就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浑身的骨髓。

  他双腿猛地一软,顺着冰冷的墙壁,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了地上。

  成年人的崩溃,往往就在这一瞬之间。

  没有任何铺垫。

  眼泪混着鼻涕,毫无形象地从这个男人的脸上涌了出来。

  悔恨。

  如同千万只毒蚁,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
  为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他像狗一样给人当了六年的孙子。

  他抵押了父母的房产,背了地下黑市的天价高利贷,才凑齐那三千万的资源,勉强挤进了宗师的门槛。

  明天,

  他就可以坐在高级执事的独立办公室里,享受普通武者仰望的目光。

  可现在,全毁了。

  没了上十万的月薪,下个月的黑市催债人就会把他拉去最凶险的地方和妖兽搏斗。

  而这一切。

  仅仅是因为他在大厅里,多说了几句废话。

  仅仅是因为他想在一个曾经不如自己的老同学面前,秀一把那可怜又可笑的优越感!

  如果重来一次。

  如果他在大厅里,只是微笑着说一句“林风,好久不见”。

  凭着这层同学关系,面对一位二十二岁的武王,他只要稍微沾到一点指缝里漏出来的恩赐,现在就已经是这座城市手眼通天的新贵了!

  天堂和地狱。

  只差他闭上那张该死的嘴。

  陈宇突然抬起手。

  “啪!啪!”

  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。

  脸颊瞬间红肿,嘴角溢出黑血。

  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有一种想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绝望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红星城东区,周氏矿业集团的一处分公司。

  三十三层的豪华办公室内。

  苏清寒穿着一件略显磨损的战斗服,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左手小臂上还缠着一圈渗出几丝红血丝的绷带。那是昨天在荒野边缘执行高危采集任务时留下的伤口。

  “周主管,这次护送矿石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。按照合同,你们应该支付我五十万的报酬。”

  苏清寒的声音很冷,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
 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转过老板椅。

  他叫周泽,

  是周家的一位旁支少爷。

  年纪三十出头,穿着一身考究的暗红色西装,脸色透着一种常年沉迷酒色带来的病态苍白。周泽也是红星城内颇有实权的人物,手下养着一批黑市的亡命徒。

  周泽手里把玩着一张不记名的储蓄卡,

 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清寒修长匀称的身体上打量。

  “五十万,小钱而已。”

  周泽笑着站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,放在桌面上,“这是一支三阶(宗师级)高级气血药剂。我听说,你那个残废老公每天都要靠药物缓解经脉断裂的疼痛?”

  苏清寒看着那个玻璃瓶,

  没有伸手去拿。

  “把报酬结给我,我要回家了。”

  苏清寒后退了半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  周泽并没有停下脚步,

  他绕过办公桌,向前逼近,抬起手想要去摸苏清寒的脸颊。

  “清寒,你这么拼命干什么?这三年,我看你每天在荒野里带伤回来,真是挺心疼的。只要你点个头,别说这支药剂,我每个月给你五百万。周家名下的高级聚灵阵,你随便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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