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说句实在的,这些域外蛮夷打仗,莫不是脑子叫门夹过?”

  樊哙蹲在一旁,嘴里嚼着根草茎,闻言连连点头。

  “可不是嘛!打一开始俺就看懵了。”他把草茎一吐,指着天幕比划,唾沫星子乱飞,

  “你瞧他们那阵仗,方方正正一大块,几千人挤作一团,长矛往外一戳,就这?就这?不就是个大号刺猬?”

  “刺猬尚且知道缩成一团滚着走,他们倒好,一步一步往前挪,跟俺家拉磨的老驴似的,连个弯都不会拐!”

  “拉磨的驴好歹还会绕着磨盘转。”

  刘季白他一眼,“他们连圈都不会,就知道一条直线往前拱。”

  “对!就一条道走到黑!”

  “你说这要是撞上大秦军队,弩机一架,从旁侧绕过去射他们侧翼,那不就是站着挨宰吗?”

  “他们连转身都不会?”

  “你看方才那个什么阿里亚总督,两千人摆成方块,左有弓骑,右有骑手,自己缩在正中间。”

  “这阵形摆出来,跟过年蒸的年糕似的,方方正正、整整齐齐。”

  他越说越起劲,手舞足蹈地比划,“好看是真好看,我瞧着都不忍心下手。可这是打仗啊!不是比谁排得周正!”

  “所以韩信打他们,跟收庄稼似的。”

  “一茬一茬割。”

  这就好比黄金段位恰好遇上打巅峰赛的王者。

  刘季伸手指了指韩信的背影,“韩信这人,别的暂且不论,打仗这一道是真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
  “打项羽,十面埋伏。打塞琉古,围城断粮。打阿里亚,斜向穿插。”

  “每一战都是新章法,从无重样。他们那些只学了一招的,撞上咱兵仙这般招法百变的,可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?”

  “任人宰割。”樊哙顺口接道。

  韩信被二人一唱一和夸得飘飘然,先是干咳一声,别过脸去。

  “也没那么玄乎,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。”

  “见招拆招的前提,是你得有别的招。”

  刘季摊手,说:“他们就一招,你拆完,他们便无计可施。”

  “无计可施,便只能站着挨打。”

  樊哙又道:“俺觉着,他们不是不想变阵,是根本变不了。”

  “你们看那方阵,几千人挤得跟腌菜坛子似的,密密麻麻。”

  这种情形下想变阵?

  人挤人,矛碰矛,前排转不了身,后排迈不开腿。

  不是不想变,而是变不动。

  韩信微微挑眉,看了樊哙一眼。

  “可以啊老樊,能瞧出这层门道?”刘季诧异道。

  闻言,樊哙挺胸抬头,继续说道:“这些域外之人,把数千人死死捆在一处,看着唬人,实则一根筋,一断则全断。”

  “正是这个理。”

  韩信点头,方阵胜在正面无敌,败在笨重迟缓。

  一旦侧翼与后方暴露,便是活靶子。

  他们把全部兵力压在一个方向,以为正面碾过便能取胜。

  可战场不是碾场,敌人不会站着任你碾压。

  刘季咂了咂嘴,表情艳羡至极,“话说韩信,天幕上的你可真威风啊!”

  “是啊是啊!”

  “可不嘛,咱们弟兄们都要羡慕死了。”

  难得地,韩信沉默了。

  天幕之上,画面恰好定格在他策马立于亚历山大城头的一瞬。

  长风猎猎,男子手中紧握着舆图,面朝西方极目远眺。身后是旌旗如林的大秦铁军,身前是塞琉古帝国一望无垠的广袤疆土。

  何等风光,何等意气。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韩信一句轻声自语,让在场几人俱是一怔。

  “那天幕上的我,与如今的我......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”

  刘季与樊哙对视一眼,一时无言。

  两者之间的差距,实在太过悬殊。

  天幕上的韩信纵然偶有挫折,却依旧是执掌千军、纵横万里的统帅,哪里是眼前这困于山野、一身落魄的青年能比。

  “当然是同一个人。”

  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。

  几人同时转头。

  赵听澜眨巴眨巴眼睛,“你当然是你,只不过将来的你找到了路。”

  “真的?”韩信微微一怔。

  “嗯,不然还能有谁。”

  不劝慰,只陈述。

  韩信望着她这般真诚坦荡的模样,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信任。

  也不知道是不是找某人找魔怔了,这名叫“阿澜”的少年与赵听澜说话神态,颇有有几分相似之处。

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,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。

  真是找魔怔了。

  先不说面容天差地别,赵听澜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嘛......

  天幕之上,芯芯的声音未曾停歇:

  【阿里亚平定之后,韩信并未休整,当即下令兵分两路。灌婴领一万轻骑南下,攻取德兰吉亚那;他则亲率主力继续西进,直扑阿拉霍西亚。】

  【两路齐进,是韩信在这千里疆场上布下的又一妙棋。】

  天幕画面流转,灌婴麾下轻骑如离弦之箭,疾驰南下。

  德兰吉亚那总督面对这支铁骑,所取策略与阿里亚总督截然不同。他弃守首府,率军退守德兰吉亚那湖周边的沼泽地带,欲借地利与秦军周旋。

  他的算计不可谓不周密:秦军轻骑以迅捷见长,入沼泽便难展所长;待到雨季来临,沼泽化为一片泽国,秦军自会不战而退。

  灌婴追至湖畔,望着芦苇丛生、水沼交错的地形,沉默片刻。

  随即下令全军下马,轻骑改作步卒。这支兵马本是韩信自沛县带出的旧部,步战骑战无不精通。

  将士弃马之后,自马鞍取下弩机,以散阵悄然摸入芦苇荡中。

  德兰吉亚那总督的伏兵隐于芦苇深处,只待秦军骑兵踏入泥泞、进退失据,便一举出击。

  可他们等来的并非战马,却是手持弩机的步卒。

  弩箭自苇丛间隙激射而出,悄无声息,唯有箭镞破空的锐响与入肉的闷哼交织,芦苇荡中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
  “......”

  与此同时,韩信主力西进途中,另遣一支偏师绕道南下,趁德兰吉亚那主力在沼泽与灌婴缠斗之际,突袭守备空虚的首府,一举拿下。

  【德兰吉亚那,降。】

  众人:“???”

  不是,这就降了?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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