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心头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他:“萧何怎么了?快说!”

  “有人来报.......萧丞相天未亮时便独自骑马出城,拦都拦不住!”

  “至今未归,也未说去往何处!”

  “什么?!”

  刘邦猛地站起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皲裂、塌陷。

  萧何......跑了?

 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箭矢,猝不及防地洞穿了他连日来本就绷紧的神经。

  萧何是谁?

  那是从他沛县起兵时就跟随左右的肱股,是总揽后方、足食足兵、让他从未为粮秣后勤真正忧心过的 定海神针”,是比许多兄弟更知心、更可靠的存在!

  连他都...连他都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?

  比愤怒更先涌上的,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彻骨的寒意。

  如果连萧何都弃他而去,这汉中,这王位,这残存的军队还有什么可倚仗?

  难道他刘邦,真就困死在这秦岭之南,众叛亲离了吗?

  “他往哪个方向去了?!带走了什么?!有没有留下书信?!” 刘邦的声音嘶哑,一步上前抓住侍卫的衣襟,几乎是吼了出来。

  “回、回大王!丞相只身单骑,未携行李,也未留书信,方向……确是往东,似是......似是出褒谷的方向......” 侍卫吓得语无伦次。

  东边!那是回关中的方向,是离开汉中、离开他刘邦的方向!

  “快!快给我追!”

  刘邦猛地推开侍卫,赤红着眼睛对着闻声赶来的樊哙、夏侯婴等人咆哮,“骑最快的马!带最得力的人!无论如何,要把萧何给我追回来!”

  “活要见人,死...不!必须给我带回来!”

  樊哙等人虽不明就里,但见刘邦如此失态,也知道事情严重,转身就往外冲去调集人马。

  宫室内一片狼藉,只剩下刘邦粗重的喘息声。

  萧何,连你也要走吗?

  【与此同时,张良也得知了韩信跑路的消息。】

  张良正检视新绘制的关中诸关隘详图,忽闻帐外人声杂乱,只当又是哪处逃亡之事引发骚动,本不欲理会。

  然而,那嘈杂声非但未息,反而愈发靠近。

  张良微微蹙眉,放下手中炭笔,起身走至帐门边撩开一角。

  只见营道之上,几队骑兵正匆匆集结,樊哙顶盔掼甲,面色铁青,正对士卒吼着什么。

  夏侯婴则在一旁急急检查马匹鞍辔,神情亦是凝重。

  这不似寻常追捕逃兵。

  张良心中升起一丝疑虑,唤住一个正从旁跑过的低级军校:“发生何事?为何如此喧嚷?”

  那军校认得是军师,停下脚步,喘着气答道:“回、回军师,是治粟都尉韩信昨夜跑了!汉王正命樊将军他们去追呢!”

  “韩信?” 张良闻言,清隽的面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。

  韩大哥?

  “纵然不告而别,以他治粟都尉之职,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,连樊哙将军都惊动了?”

  张良眉峰微蹙,觉得此事有些小题大做。

  或者说,刘邦的反应有些过激了。

  军校却接着道:“不止呢,军师!丞相、丞相萧大人也跑了!”

  “天没亮就单骑出城,也是往东,汉王得知后更是急得不行,这才严令必须追回!”

  “萧丞相?!”

  张良瞳孔微微一缩,所有的困惑顷刻间被一种了然的惊愕取代。

  韩信跑了,或许可视为一次较大的人事损失。

  但萧何也跑了,这绝非寻常!

  电光石火间,张良脑海中飞速串联起诸多信息。

  萧何总理后方,识人善任,他数次听闻萧何对韩信才能的私下肯定。

  韩信性情孤傲,怀才不遇。

  值此军心涣散之际......

 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
  莫非,萧何此番仓促出城,并非逃跑,而是去追韩信?

  若真如此,那韩信之才,恐怕远非自己此前所估量的吏干之才......

  想通此节,张良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位结义兄长,也低估了此事对汉军未来的潜在影响。

  思及此,他当即转身,准备立刻去见刘邦,问明详情。

  或许还能帮着分析韩信可能的去向与动机。

  就在张良急步欲行之际,那军校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,补充道:“哦对了,军师还有一事,听说韩信走的时候,不是一个人。”

  “有人看见,他把常跟在您身边的那位赵小公子也给捎带上了!”

  “什么?!”

  张良猛地刹住脚步,霍然转身,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急,“你说谁?赵听澜?!韩信带走了听澜?!”

  “是、是的,军师,有人瞥见,赵公子似是自愿跟着的,两人同乘一骑还是前后相随,没看清,但确实是一道往东去了......”

  军校被张良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场所慑,说话都结巴了。

  韩信跑便跑了,萧何追便追了,此事纵关乎大局,他亦能冷静处之。

  可韩信为何要带上听澜?!

  那人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?

  听澜年纪尚轻,虽有些机灵,但涉世未深,身手也……嗯,不提也罢。

  那莽莽秦岭,前路未知,危机四伏,他怎能放心让三弟跟着一个心怀去意、前途未卜的韩信贸然离开?

  “胡闹!” 张良低声斥了一句,不知是在说韩信,还是在气听澜的不懂事。

  原本要去见刘邦的脚步彻底转向,目光疾速扫过营道旁拴着的几匹战马。

  “军、军师?”

  张良却已无暇顾及旁人反应。

  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匹看起来颇为健硕的骏马,动作利落地解开缰绳。

  甚至来不及另取马鞍,只就着现有的简易鞍具,一按马背,身形飘逸却迅疾地翻身上马。

  坐稳后,张良立刻勒缰转向那军校,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格外清晰冷峻:“韩信往哪个方向跑了?仔细说!”

  军校吓得一哆嗦,手指颤抖地指着一个方向:“就、就是那边!先往褒谷方向,后来似乎岔进了山道......”

  话音未落,只听一声清叱。

  张良已猛夹马腹,胯下骏马长嘶一声,如离弦之箭般冲出,沿着军校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
  那背影决绝匆忙,带着几分罕见的惶急。

  此刻,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。

  营道上的士卒们都看呆了。

  他们何曾见过算无遗策的子房先生,露出这般近乎慌乱的神色,只为去追一个逃跑的都尉和一个半大少年?

  张良此时气恼急了。

  听澜年纪轻轻不懂事,韩信难道也不懂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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