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他很少开灯。

  就着窗外的月光,或者点一盏小台灯。

  靠在沙发上看书——

  是从老屋翻出来的旧书,有些还是他小时候的课本。

  纸张已经发黄,字迹也有些模糊。

  但他看得很投入。

  看到有趣的地方,会轻轻笑一下。

  看到熟悉的段落,会停下来,

  想起小时候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的样子。

  看累了,就合上书,闭眼休息。

  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。

  偶尔有夜鸟从屋顶飞过,叫一两声,又远了。

  他就这样过了七天。

  临走前一天,他去跟赵叔告别。

  “这么快又要走?”

  赵叔正在院子里劈柴,闻言停下斧子,擦了把汗。

  “嗯,广告商那边……项目催得急。”

  林叶找了个惯用的借口,语气寻常。

  “你们这行也真是,过年都不消停。”

  赵叔嘟囔着,放下斧子走过来,拍拍他胳膊。

  “在外头照顾好自己,钱是赚不完的,身体要紧。”

  “知道,赵叔。”

  “啥时候再回来?”

  “有空就回。”

  林叶笑了笑。

  “您和婶子也多保重。”

  “行了,走吧走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  赵叔挥挥手,转身又去拿斧子。

  林叶点点头,走出院子。

  转身,沿着村路慢慢走回自己那栋安静的别墅。

  ……

  蓝星,方舟基地。

  主控工作室的门滑开,林叶走了进来。

  身上已是那套简便的深色便服。

  空气微凉,带着基地特有的、洁净无尘的味道。

 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,

  那种属于山村的、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彻底消失了。

  取而代之的是仪器低沉的嗡鸣,和数据流隐约的刷过声。

  他走到中央指挥椅坐下,身体向后靠了靠。

  椅背自动调节,贴合他的脊背曲线。

  “零,汇报近期情况。”

  【好的,老板。】

  零的虚拟形象在侧前方浮现,

  依旧是那副专业而略带雀跃的样子。

  【所有回收的生化样本,包括凯文和艾丽斯的血液样本,

  以及各类变异丧尸组织、病毒毒株,

  已全部转入‘冷宫’生化隔离存储区,封存完毕。】

  【按照您的指令,我已调动百分之五的日常算力,

  对样本数据进行分析,并整合入下一代基因药剂的初步推演模型中。

  重点标注了‘意识影响’相关数据。目前推演进度百分之三点一。】

  【凯文与艾丽斯正在熟悉云巅乐园相关服务工作流程。】

  林叶静静听着,

  目光落在主屏幕上“破晓-01”号的全息设计图像。

  那些狰狞的炮位,厚重的装甲,

  流畅而充满攻击性的线条,让他眼底浮起一丝专注的光芒。

  至于 “冷宫”里的那些东西……

  “下一代药剂不急。”

  林叶开口,声音平稳。

  “数据积累和模型推演慢慢做。

  我现在的身体,需要时间沉淀。”

 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

  感受着肌肤下涌动的那种远超常人的、内敛而磅礴的力量。

  神骸I型带来的提升是颠覆性的,

  但细胞也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强度,基因需要稳固。

  盲目追求下一次强化,

  就像在松软的地基上不断加盖楼层,迟早崩塌。

  几年时间,他等得起。

  【明白,老板。】零点头。

  【推演工作将保持最低优先级运行。】

  “嗯。”

  林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战舰图纸上。

  “破晓的能源回路设计,第三版方案我看过了,

  主炮齐射时的峰值负载缓冲,还是有点瑕疵。

  调出模拟数据,我再看看。”

  【数据已调出。】

  复杂的全息结构图与能量流模拟图在面前展开。

  林叶身体前倾,眼神变得锐利而沉浸,

  手指开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、调整参数。

  那些属于溪源村的暖阳、炊烟、家长里短,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
  此刻,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的金属、

  澎湃的能量、以及通往星空的航路。

  ……

  半个月的时间,

  在基地恒定的照明与规律的嗡鸣中,平稳流逝。

  林叶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种高效的、心无旁骛的节奏。

 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主控室,

  与零反复推敲“破晓”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项新技术。

  这让他感到一种扎实的满足。

  至于云巅乐园和云洲岛,零每隔几天会例行汇报进度。

  他只是在听取其他汇报时,随口问一句“正常吗?”,

  得到肯定答复后,便不再关心。

  这天,他刚完成一组推进器矢量喷口的模拟测试。

  零的声音带着比平时更明显的轻快响起。

  【老板,云巅乐园内部装饰及设施安装工程,

  已于十分钟前全部完成,最终系统联调通过。】

  【云洲国际机场及全部配套建筑、设施,亦同步验收合格。】

  【两处项目,均已达到预定交付标准。】

  林叶从屏幕上抬起头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。

  “哦,好了?”

  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  【是的,老板。】

  零挥手调出两处的高清全景画面。

  云巅乐园悬浮在万米云海之上,

  银色的城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各处灯光柔和点亮。

  和上次看到的骨架不同,

  现在的乐园已经“活”过来了。

  街道上有模拟的行人走动——

  是零用来测试系统的虚拟形象。

  店铺的橱窗亮着灯,展示着各种商品。

  生态区里绿意盎然,

  甚至能看到模拟的鸟在树林间飞过。

  创意工坊的巨大环形平台上,

  全息设备闪着幽蓝的光。

  整个城市在云层之上静静悬浮,安静而壮丽。

  另一块屏幕显示云洲国际机场。

  崭新的航站楼,宽阔的跑道,

  停机坪上停着十架刚刚涂装好的“云梭”客运飞行器——

  外形像拉长版的巡天号,通体银白,线条流畅。

  机场周围,配套的酒店、

  商店、服务中心也都完工了,灯火通明。

  “不错。”

  林叶看了几分钟,点点头。

  “按计划进行吧。”

  【是。】零说。

  【开放时间定在三天后上午十点。相关信息现在发布吗?】

  “发吧。”

  零的身影从实验室消失。

  几秒钟后,全蓝星的智神直播间,黑屏突然亮起。

  零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中央。

  她今天穿了一身类似空乘制服的银白色套装,显得干练又亲切。

  【各位宝子们,中午好呀!有没有想我?】

  俏皮的开场,瞬间唤醒了无数潜伏的观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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