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观结束,林叶回到了破晓号上。

  战舰缓缓驶离天宫星港,重新进入深邃的太空。

  直播间画面切回月槎基地主控室。

  林叶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笑容不变。

  “逛得差不多了。”

  他说。

  “家人们还满意吗?”

  弹幕刷过一片“满意!”“太震撼了!”

  “想去!”“求开放居住申请!”……

  林叶笑了笑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  “满意就行。”

  “天宫星港,一个月后,正式投入运转。”

  “具体的入驻申请、星币兑换细则、

  以及各区域使用规则,稍后会通过官网发布。”

  他看向镜头,眼神清亮。

  “还是那句话。”

  “门票,哦不,现在是入驻资格了——得用星币兑换。”

  “能不能上来,就看各位的本事了。”

  他挥了挥手。

  “好了,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。”

  “家人们,咱们下次再见。”

  画面暗下。

  直播结束。

  但蓝星上,由这场直播引发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席卷。

  ……

  直播结束后的黑暗只持续了几秒。

  屏幕前的数十亿观众,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失神。

  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,只剩反光中自己怔愣的脸,

  许多人才猛地喘了口气,像是刚从深水浮出。

  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或屏幕上滑动,

  刷新着已经结束的页面。

  聊天群、论坛、社交媒体,在短暂的寂静后,

  信息流如同海啸过后的回流,更加汹涌地爆发。

  但这一次,狂热的惊叹中,开始掺杂进更多不同的东西。

  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现实感,压在了许多人心头。

  尤其是那些在过去近一年里,

  手腕上多了一个数字,身体里流淌着不一样力量的人。

  ……

  龙神国,龙京,国家超算中心地下三层。

  李维摘下厚重的全息眼镜,

  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数据流而干涩的眼睛。

  眼镜腿在他太阳穴上压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。

  他面前的三块曲面屏还亮着,

  上面是未完成的流体动力学模拟,

  参数复杂得能让普通博士生看一眼就头晕。

  但他只是扫了一遍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,

  调整了两个边界条件,模拟便重新运行,

  结果预览的置信度从87%跳到了92%。

  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  不是疲惫,是一种高速思考后的轻微空虚感。

  他是半年前在云巅乐园拿到星币的。

  不是靠打架,是靠一篇关于非牛顿流体,

  在微重力环境下新型约束构型的论文式设计。

  那设计在创意工坊的全息模拟里运行成功时,

  他盯着屏幕上“通过审核,奖励星币:3枚”的字样,

  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,

  直到使用时间即将结束的提醒,才回过神来。

 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兑换了B型药剂。

  走出医院时,世界没变,

  但他看世界的“焦距”似乎被调整了。

  以前需要反复验算、查阅大量文献才能摸到边的问题,

  现在往往几个念头流转,就能抓住关键。

  思维快得像有了惯性,一个想法撞出,

  能自动衍生出好几个验证路径和潜在应用。

  身体也轻了,有劲了,熬了三天夜修改模型,

  心跳依旧平稳,眼睛也不怎么酸。

  回来之后,他的项目进度把导师吓了一跳。

  原本预计两年的课题,

  他带着两个还没强化的师弟,半年就做到了收尾。

  论文已经投了出去,反响很好。

  导师拍着他的肩膀,眼神复杂,

  有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。

  组里其他同学看他的目光,也多了些东西。

  羡慕是肯定的,但更多的是……

  一种隔着玻璃看展览品的距离感。

  中午在食堂,他听到隔壁桌低声的议论。

  “李师兄现在也太猛了,

  那模型我看都看不懂,他一个人搞定了。”

  “打了药嘛,能一样吗?”

  “听说C型注射药剂提升最大,跟开了挂似的。”

  “咱们这种靠死记硬背、一点一点攒数据的,怎么比?”

  李维低头吃着饭,没抬头。

  饭菜的味道比以前清晰了不少,米饭的甜,

  青菜的脆,甚至调料里细微的层次都能尝出来。

  但他没觉得享受,只觉得有点吵。

  耳朵太灵了,连隔壁桌刻意压低的唏嘘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  他快速吃完,收拾餐盘离开。

  走过那桌时,议论声立刻停了。

  几个师弟师妹低下头,假装专心吃饭。

  他走出食堂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
  他抬起手腕,看着个人终端上,

  那个黯淡的、代表“星币持有者”的云朵徽标,

  又看了看远处高楼缝隙里露出的蓝天。

  天宫星港……一个月后。

  他知道,组里最近接了个国家级预研项目,

  跟新型航天器隔热材料有关。

  难度很大,现有的材料模拟数据库和实验条件都不够。

  导师私下找他谈过,希望他能“多承担一些”,

 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,如果他能再去一趟乐园,

  利用创意工坊的模拟环境,或许能突破瓶颈。

  代价是,成果的署名和后续可能产生的星币……

  李维当时没明确答应,只说考虑。

  现在,他看着天空。

  星港开放的规则还没出,但智神说了,要星币。

  他账户里还剩1星币。

  够吗?

  他不知道。

  但他知道,所里的领导、甚至更上面的人,

  都在看着他,看着所有所里强化者的星币数字。

  那不再仅仅是个人的机遇或身体的秘密。

  那是一种资源,一种被各方目光称量、算计的战略资源。

  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皮肤下肌腱顺畅的滑动和充盈的力量。

  力量带来了便利,也带来了无形的绳索。

  他转身走回实验楼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
  他得抓紧时间,把手头这个项目彻底收尾。

  然后……或许该重新排一下去乐园的行程了。

  为了自己,也为了那些落在他背上的、沉甸甸的期待。

  ……

  自由国,佳州,鬼谷某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。

  萨姆关掉了电脑上的直播页面。

 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,

  只有他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
  他向后仰倒在工学椅里,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  他是八个月前强化的。

  A型药剂。

  以前他是资深码农,现在是某家初创公司的技术合伙人。

  公司做的是边缘计算优化,

  他的强化大脑让公司在算法层面建立了不小的优势,

  拿到了几轮不错的投资。

 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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