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木剑闯情关 第七十七章 雪落云澜

小说:一把木剑闯情关 作者:周文俊逸 更新时间:2026-04-06 15:08:43 源网站:圣墟小说网
  南省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恰到好处。

  凌若雪站在云澜别墅的大门前,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,落在她的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

  她哈出一口白气,搓了搓冻红的手指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  放寒假了。

 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学校打车过来,就是想给姐夫一个惊喜。

  她甚至能想象到张翀看到她站在门口时的表情——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,大概会露出一丝无奈,然后默默接过她的行李箱,说一句“怎么不提前说”。

  想到这里,凌若雪的笑意更深了。

 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——这是张翀给她的,说“随时可以来”。她一直把这把钥匙挂在手机链上,当装饰品。今天,它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
  钥匙插进锁孔,轻轻一转。

  门开了。

  “姐夫!我放假了,惊不惊喜意不——”

  凌若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她整个人僵在门口,手里的行李箱把手从指间滑落,箱子“咚”的一声倒在地上,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
 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地震般地收缩着。

  客厅里,暖气开得很足,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,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整个房间。巨大的真皮沙发上,三个人依偎在一起。

  张翀坐在中间。

 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领口微微敞开,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,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松弛。他的左手揽着一个人的腰,右手搭着另一个人的肩。

  左边是凌若烟。

  凌若烟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蕾丝睡衣,吊带细细的,锁骨精致得像一件瓷器。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,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,蜷缩在张翀的怀里,脸颊贴着他的胸膛,眼睛半眯着,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。

  右边是竹九。

  竹九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蕾丝睡衣,和她平时冷硬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她已经不再是那头颇有男人味的齐耳短发,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齐肩长发,整个人靠在张翀的肩膀上,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腿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样子,但眼角眉梢之间,有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。

  三个人正在看电视。

  电视里正在直播今年电影金鸭奖的颁奖典礼,红毯上星光熠熠,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入围影片。但此刻,电视上的内容已经完全不重要了。

  凌若雪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碎了一地。

  “你们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干涩、沙哑、不可置信,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
 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。

  六道目光落在凌若雪身上。

 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。

  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。

  凌若烟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猛地从张翀怀里弹起来,酒红色的蕾丝睡衣在火光中闪过一道艳丽的光。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手忙脚乱地去抓沙发上的毯子,想要遮住自己。

  竹九的反应更加激烈——她没有遮,她直接抄起一个靠枕,精准地砸在张翀的脸上。

  “你不是说她下周才回来吗?!”竹九的声音又急又怒,和平时的冷静判若两人。

  张翀被靠枕砸了个正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耳朵尖红了。他把靠枕从脸上拿下来,看了一眼门口的凌若雪,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女人,沉默了一瞬。

  然后他说了一句非常张翀的话:

  “九儿,你没有反锁门吗?”

  竹九:“……”

  凌若烟:“……”

  凌若雪站在门口,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,雪花飘进玄关,落在她脚边。她看着客厅里这一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  她的姐夫。

  她的姐姐。

  还有竹九姐姐。

  三个人。

  穿着睡衣。

  抱在一起。

  凌若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电脑,CPU温度飙升到了极限,随时可能蓝屏死机。

  “若雪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凌若烟裹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,声音急促,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——”

  “那是哪样?”凌若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。这种平静比尖叫更可怕,因为她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死寂。

  凌若烟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  竹九倒是比她镇定得多。她靠在沙发上,用毯子随意地搭了一下,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场。

  “小姑娘,”竹九的语气散漫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,“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的,你以后就懂了。”

  凌若雪的目光从竹九身上移到凌若烟身上,又从凌若烟身上移到张翀身上。

  张翀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。

  “你别说话。”凌若雪抬手制止了他,“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。”

  张翀闭上了嘴。

  凌若雪转身,拖着行李箱,走进了别墅里最里面的那间客房。

  门关上了。

  砰。

  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
  凌若烟捂住了脸:“完了。”

  竹九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,灌了一大口:“我就说这丫头迟早要知道的。”

  张翀坐在沙发上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

  “她没走。”

  “什么?”凌若烟从指缝里抬起头。

  “她去了客房,没走。”张翀的声音很平静,“说明她不是不能接受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
  凌若烟和竹九对视了一眼。

  竹九放下酒杯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  “张翀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女孩子的心思了?”

  张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 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,目光深沉。

  客房里,凌若雪把行李箱扔在墙角,一头栽倒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  她的脑子像是一锅煮沸的粥,各种念头翻涌着、碰撞着、爆炸着。

  姐夫和姐姐在一起,她早就知道,也能接受。毕竟他们是有婚约的,而且姐姐确实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。

  但竹九呢?

  竹九是张翀的三师姐啊。

  她是来帮忙对付郭家的啊。

  怎么就……怎么就穿成那样靠在张翀怀里了?

  凌若雪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。水晶吊灯没有开,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。

  她想起竹九上次在学校和她喝酒时说的话——“那些习惯,不会因为他找到了幸福就消失。”

  她当时以为竹九说的是师姐对师弟的牵挂。

  现在想来——

  不是的。

  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羡慕,或者说,是一个女人对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的,释然。

  凌若雪又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
  她不想去想这些了。她只想睡觉。睡着了就不用想了。

  但脑子不听话。

  它开始回放刚才那一幕——酒红色的蕾丝睡衣,墨绿色的蕾丝睡衣,张翀的左手揽着一个人的腰,右手搭着另一个人的肩。

  三个人。

  抱在一起。

  凌若雪猛地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,打开了客房的电视。

  电视开着,正好是金鸭奖颁奖典礼的直播画面。

  舞台上,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正站在聚光灯下,手里举着奖杯,泪光闪闪。她长得很漂亮,五官精致,身材高挑,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。

  凌若雪愣了一下。

  战笑笑。

  电视屏幕上,战笑笑穿着一条曳地的白色晚礼服,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她手里握着奖杯,眼眶红红的,嘴角带着笑,但那种笑容和她在学校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——这是一种真诚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感恩和激动的笑。

  “……我要谢谢兰心怡老师,谢谢周慧敏老师,谢谢DXTV……”战笑笑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吐字清晰,台风稳健,“没有你们,就没有上官颖儿这个角色。”

 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
  战笑笑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积攒勇气。

  “还有——”她的声音忽然变了,变得更加柔软,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羞和坦率,“我要特别感谢一个改变我一生的男人。”

  台下的掌声停了。

 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
  记者席上,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。

  “他不是我的恋人,”战笑笑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,“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是。但他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真正的强大,不是欺负比你弱的人,而是保护比你弱的人。”

  她的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
  “他让我知道,一个人可以有多沉默,就可以有多温柔。”

  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平复心情。

  “我拍《无名之朴神功》的时候,有一场戏——上官颖儿被仇家追杀,被一个来自西域的少侠救了。导演让我演出那种‘一见倾心’的感觉。我怎么都演不好,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叫‘一见倾心’。”

  她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甜蜜。

  “后来我想起了一个人。想起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的那一刻,想起他从我头上取走发绳的那一刻,想起他看着我的眼神——很平静,很平静,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。但那种平静下面,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。”

  她抬起头,看着镜头,目光清澈如水。

  “我忽然就懂了。一见倾心,不是因为他有多好,而是因为在那一刻,你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”

 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。

  战笑笑举了举手里的奖杯,声音轻了一些:“所以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知道,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。我希望——”

  她停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翘起。

  “我希望就像上官颖儿在电影里说的那句话一样——‘若有来生,愿为君妾,不问名分,只问朝夕。’”

  全场哗然。

  记者席上的闪光灯几乎把整个礼堂照成了白昼。

  主持人连忙上台打圆场,笑着问:“笑笑,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,到底是谁啊?我们都很好奇!”

  战笑笑摇了摇头,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遗憾。

  “不说了。”她说,“说多了,他会困扰的。”

  她鞠了一躬,转身走下了舞台。

  弹幕瞬间炸了。

  “卧槽???这是公开表白吗?”

  “战笑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?”

  “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!我要人肉他!”

  “人家都说了不想说,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?”

  “上官颖儿那句话是什么来着?‘若有来生,愿为君妾,不问名分,只问朝夕’——我的天,这是多大的执念啊。”

  凌若雪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  她看着电视屏幕上战笑笑走下舞台的背影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
  那是她在南省大学的时候,战笑笑对她说的一句话。

  她刚到南省大学不久,战笑笑就打了她一巴掌,还找人要打断她的腿,可是后来她们两个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。她们曾经有过几句对话。她记不太清了,但有一句话,她记得很清楚。

  当时,战笑笑说:“若雪,我好想回到古代。”

  她问:“为什么?”

  战笑笑说:“因为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。”

  当时她以为战笑笑在发疯。

  现在想来——

  战笑笑不是在发疯。她是在说一件她认真想过的事情。一件她真心渴望的事情。

  凌若雪关掉了电视。

  客房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。

  她靠在床头,抱着膝盖,盯着对面那面白墙发呆。

  三妻四妾。

  她以前觉得这个词是封建糟粕,是历史的垃圾,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。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,爱情是专一的,婚姻是一对一的,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,也只能被一个人爱。

  但现在——

  她姐姐,凌若烟,山城凌氏集团的总裁,一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、雷厉风行的女强人,穿着酒红色的蕾丝睡衣,蜷缩在张翀的怀里,像一只温顺的猫。

  竹九,战龙组织的首领,大夏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,一个能一只手捏扁铁棍的女人,穿着墨绿色的蕾丝睡衣,靠在张翀的肩膀上,表情柔软得像是融化的黄油。

  还有战笑笑——那个曾经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大小姐,在电视上对着全国观众说:“若有来生,愿为君妾,不问名分,只问朝夕。”

  她们都是那么优秀的女人。

  她们都那么骄傲。

  但她们都选择了同一个人。

  不是被迫的,不是无奈的,而是心甘情愿的。

  凌若雪想不通。

  她真的想不通。

  张翀到底有什么好的?他不爱说话,不会哄人,不懂浪漫,穿衣服土得掉渣,喝奶茶只喝一种口味从来不变。他像一块石头,又硬又冷,砸在脚上生疼。

  但就是这块石头,在黑暗中把她们从刀口下拉了出来。

  就是这块石头,在巷子里一个人打了十三个混混。

  就是这块石头,为了她姐姐做了那么多却只字不提,不怕被瞧不起,不怕被误解,心甘情愿做一个让人笑话的赘婿,做一个普通的助理。

  就是这块石头,把最珍贵的铜钱留给了姐姐,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
  凌若雪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  她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对张翀的那些嫌弃——嫌弃他配不上姐姐,嫌弃他土,嫌弃他闷——是多么幼稚。

  她从来不了解他。

  她只看到了他的表面,没看到他的里面。

  而他里面的东西,足够让三个最优秀的女人,心甘情愿地为他穿上蕾丝睡衣。

  凌若雪在床上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
  她一会儿想着姐姐和竹九依偎在张翀怀里的画面,一会儿想着战笑笑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,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翀时的场景——姐姐把他带到她面前,说:“这是张翀,以后他会陪你去南省上学。”

 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,心想:这个人好土。

  现在想来,她看走眼了。

  不是一般地走眼,是走了十万八千里。

 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南省的第一场雪,似乎要把整个城市都染成白色。

  凌若雪终于累了,眼皮越来越沉。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,很轻,是张翀的脚步声——她太熟悉了,他走路没有声音,但她就是能感觉到。

  脚步声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。

  然后继续往前,走远了。

  凌若雪闭着眼睛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
  他还是来了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确认她没事,才离开。

  这个人啊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藏在心里。但他在乎的每一个人,他都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。

  不分大小,不分先后。

  都在心里。

  凌若雪翻了个身,终于沉沉地睡去了。

  窗外,雪落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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