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市北城区,临时指挥点内环。

  原本象征着秩序与强悍的钢铁堡垒,此时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之中。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一股淡淡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咸腥味,那是远方港口蔓延而来的“黄泉毒雾”残留。

  大厅内,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
  “啊!我的腿!我的腿在融化!!”

  一名被陈河从前线强行拖回来的战士,正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大腿。只见他那原本粗壮的腿部皮肤,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,血肉如同加热的蜡烛一般,一滴一滴地顺着脚踝流下,露出森森白骨。

  “别动!忍着点!”

  乔曼满头大汗,双手闪烁着微弱的治愈绿光,试图压制那股钻进战士体内的“死气”。但那绿光在触碰到毒素的瞬间,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颤抖,治愈速度甚至赶不上腐蚀的速度。

  顾尘此时正站在指挥台前,由于刚刚强行抵御了重力压制和雷霆反弹,他那一身漆黑的作战服也显得有些凌乱,右臂的袖口处被余波震碎,露出了一截布满炽白色雷纹的肌肉。

  他的眼神,此时冷得像是一口千年寒潭。

  “城主,战损统计出来了。”

  沈雪远程通讯,她的金丝眼镜上沾染了一丝血迹,原本干练的嗓音此刻充满了沙哑,“第一先锋营减员百分之四十,三辆电磁轨道炮车彻底报废。最严重的是……那种毒雾正在顺着地下排水系统渗透,内环的空气过滤网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  顾尘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,那头正横跨在港口、如同一座肉山般的八岐大蛇。

  他能感觉到,通过【城市权柄碎片】,东海市的意志正在发出哀鸣。那是一种领土被异族法则强行践踏、强行篡改的屈辱感。

  “法则……这就是那些上古宗门和海外神明赖以生存的东西吗?”

  顾尘握紧了拳头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。

  就在这时,一道轻微的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角落传来。

  苏晚穿着那一身满是血迹与焦痕的暗红色皮甲,面色惨白地走到了顾尘身后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单膝下跪,而是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  刚才为了在重力场中救回陈河,她强行透支了潜行本源,此刻体内的异能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涸。

  “陈河怎么样了?”顾尘头也不回地问道。

  “死不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乔曼帮他挖掉了被腐蚀的骨头,正在接受高压电疗刺激,那憨货还在骂娘,说要回去把那大蛇的头剁下来当凳子坐。”

  顾尘转过身,看着这个即便身处绝境,眼神却依然狂热而顺从的女人。

  他走上前,大手轻抚过苏晚那沾满灰尘的长发,最后停留在了她那细嫩却冰凉的脖颈上。

  “苏晚,我刚才在无线电里对你说的那个计划……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
  顾尘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,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磁性。

  “神宫寺的旗舰‘出云号’,现在就是那个法则领域的中心。那里的毒雾浓度是外面的百倍,而且那头畜生就在旁边守着。你潜伏进去,拿到精血的概率不到一成,活回来的概率……”

  “不到百分之一。”苏晚打断了顾尘的话,她仰起脸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绽放出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意。

  “尘哥,我这条命,本来就是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。你是这东海的王,我不允许任何人让你皱眉,哪怕是神也不行。”

  苏晚伸出双手,死死抓住了顾尘的衣襟,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,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暴烈而温暖的雷霆气息。

  “如果我回不来……请你一定要亲手,把那些杂碎气化掉。一粒灰都不要留。”

  顾尘的身体微微一僵。他是个理智到了极点的利己主义者,在他眼里,部下、女人、权势,大多是可以用数据衡量的筹码。

  但此时此刻,看着苏晚这种近乎自毁般的忠诚,他那颗被伤透冷冰冰的心脏,竟然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悸动。

  “系统。”顾尘在脑海中疯狂吼道,“把剩余的所有【影之本源碎片】和【潜行强化补丁】,全部给苏晚加载上去!不计成本!”

  【叮!指令确认。强行加载将消耗宿主15%的核心能量储备,是否继续?】

  “少废话!执行!!”

  随着顾尘心念一动,一团极其幽暗、甚至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紫色能量,顺着顾尘的手掌,猛地灌注进了苏晚的体内。

  “啊——!”

  苏晚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娇哼,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影力量正在野蛮地撕裂、重组她的基因。她的皮肤变得愈发苍白,整个人在灯光下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,仿佛她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三维世界。

  【系统提示:苏晚异能临时强化——‘冥影潜行’(半法则态)。】

  【持续时间:3小时。效果:可短时间免疫高浓度毒素,且在法阵边缘实现绝对隐身。】

  顾尘低头,在那张冰冷而苍白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,眼神中充满了霸气。

  “去吧。拿到血,活下来。”

  “我会在这指挥塔的最顶层看着你。当你得手的那一刻,我会为你,劈开整片大海!”

  苏晚没有再说话。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顾尘一眼,身形微微一晃,便如同融化的墨水一般,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。

  空气中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铁锈香味。

  沈雪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站在雷火异象中的顾尘,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  她知道,这一夜,将决定东海市甚至整个华夏未来百年的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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