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31日清晨。

  虽然是白天,但天不见清亮,整片天空灰蒙蒙的,压得很低。

  碎云跑得又急又乱,一层层往海边堆,天色泛黄发浊,太阳蒙在厚云里,昏沉沉的,像是快要入夜一样。

  外头反倒没了往常的狂风,静得古怪。

  时不时窜出一阵邪风,东刮一阵、西扫一下,毫无章法,吹得树枝乱晃,转眼又骤然停下,死一般的安静。

  “阿文,吃饱一点。这天气不对劲,说不定风什么时候就会刮起来。等会儿跟我出去检查检查渔船。”

  “嗯嗯,好的,姐夫。”

  吃过早饭,李游便带着杨通文往修理厂赶去。村里的广播还在播报台风的路径,预计明天傍晚前后会在平岛和县城之间上岸。

  李游听到就喊着杨通文加快脚步。

  他记不清前世台风是什么时候上岸的,有可能是明天正午,也有可能是明天早上,但绝对不是明天傍晚。

 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,今天傍晚广播就会再次改口。

  还没到修理厂就碰上了李伟两人。

  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多,大多都是去避风港检查渔船的渔民,也有少部分和李游一样,把渔船停在修理厂的人。

  这次的天气实在太反常了,按照以往的经验根本没法判断风力的强度。

  而且广播里也是朝令夕改。

  从发出气象预警到现在,最开始说是偏南擦过、不正面登陆,闽省只受外围影响,到现在变成在平岛和县城之间上岸,这巨大的变化,也才过了三天。

  但这短短三天,气象预警至少改了三回,预报路径四次大转弯,广播里反复改口,弄得人心惶惶。

  这个时候,就算神经再大条的渔民,也发现了不对劲。

  现在大多都趁着台风没上岸,对渔船进一步加固。

  避风港还在忙。

  镇上的人带着民兵,还有前一天负责加固避风港的村民在做最后的措施。

  依旧是老办法。

  垒高补实乱石防波堤,用巨石、原木、旧轮胎压牢堤身,堵死沿岸低洼缺口,夯实堤基抵挡狂浪冲刷。港内渔船全数收拢紧靠,船头朝外、船缝垫木缓冲防撞。

  但这些办法抵挡普通台风勉强够用,遇上贺伯这种强台风,本身并不保险。

  港湾口子敞、防波堤低矮简陋,风暴潮、巨浪、乱风照样能灌进港里,撞烂船板、扯断缆绳、掀翻小船。

  一旦潮水漫岸,停在港内的老旧渔船照样会沉、会毁。

  显然,无论是官方还是渔民,都往高了估算这次台风,但还是低估了。

  想着想着,李游感觉撞了一个人,下意识说了声抱歉,抬头一看,是略显急躁的刘为民,正焦急地询问同行的李立,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。

  李立对此也没什么办法。

  李游也是关心则乱,不想渔民的财产白白损失。

  这些渔船可不只有陌生渔民的,他大多亲朋好友、手足兄弟的渔船都停在这里。

  大灾面前,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。他认真地看着刘为民开口道:“民哥,我这里有一个办法,不知道行不行?”

  话音一落,李伟就使劲把他拉到自己身后,对陈为民歉意地说:

  “阿民,这小子这两天忙坏了,头脑有点不清醒。”

  说完就使劲瞪了李游一眼,警告他不要乱说话。

  万般事物有因便有果。

  就算办法有用,也不会有太多人感谢你,反而那些渔船损失的渔民会埋怨你,到时候两头不讨好。

  “大哥,我……”

  “我什么我?你才多大,我都没办法,你会有什么办法?”

  李立咽了口气,问道:“阿民,这里是你负责吗?”

  刘为民点了点头,又马上摇了摇头,看向避风港里的渔船略带惋惜地说:“不是,我就是问问。这些渔船要是损失在这里,我们苔海镇不知道得多少年缓不过来。”

  几人连番惋惜,连张书记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。

  “不知李游同志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?”张书记一开口,瞬间惊醒了众人。

  “张……”李伟根本不给李游开口说话的机会,直接拒绝,“不好意思啊张书记,阿游真是这两天忙昏头了,有点胡言乱语的。”

  “诶,怎么可能嘛!”

  张书记摆了摆手,看着一脸为难的李游夸赞道,“我今天可是听你们村的村支书讲了,你们村里的那些安置方法有一半都是李游同志给出的。

  我看李游同志的那些办法就很不错,现在也不用怕嘛。有什么说什么,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,但万一有用呢?这不就救了这些渔船?

  还有咱们苔海镇上千个家庭?而且,就李游同志给出的那些办法,等结束后政府也是有奖励的嘛!”

  李游什么时候听过这种高大上的话,热血瞬间涌上脑门。

  李立明白这事是躲不过去了。

  要是刘为民一个人在这里还好,毕竟两家的关系摆在这儿,讲清楚就行。

  但张书记在这里可不行。

  这可是关乎他的乌纱帽,万一损失太大,他少说也得挨一个处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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