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多余的泥土和水泥块转运出去,父子俩洗干净身上的泥灰,已经凌晨一点了。

  两人坐在堂屋里吃着杨秀煮的粿条。

  “阿游,明天我去买石板,顺带请先生来看一下。后天石板就能铺好。”

  “没事,我不在家,爹你跟阿秀说一声就行。”

  李光厚看了他一眼:“明天你娘会过来,到时候她问起来,就说是你让我弄的。”

  李游愣了一下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  老男人要说是自己弄的就是自己弄的,到时候人在海上,老娘想说也听不见。

  吃完宵夜,李光厚才慢悠悠地往老宅走。

  到家的时候,王三妹已经起来了,正在给船员准备出海的早餐。

  看见李光厚这个点才回来,毫不意外地数落起来:

  “也不知道你和阿游在干什么,九点多就出去,现在才回来。

  觉都不睡,还以为自己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身体硬朗扛得住?

  明知道阿游他们凌晨就要出海,也不知道回来搭把手,大嫂她们早就到了。”

  “好了好了,我不是出去玩,是有事才耽搁了。”

  “一天天的,有多少事忙不完,神神秘秘的。”

  “去睡觉吧,我来烧火。”

  李光厚把李伟撵开,拿着火钳坐到灶台前,“什么事明天你就知道了,现在问什么?”

  王三妹瞪了他一眼,转身跟两个妯娌切菜去了。

  李朋和李民礼的船这次还是要跟着一起出海,等会儿过来吃顿早餐就走。

  ……

  凌晨三点,杨秀和李游把家里收拾好,抱着还在睡梦中的李沐泽来到老宅。

  这时船员们和大伯三叔都已经到了。

  李游照例在院子里散了一圈烟,然后回到堂屋。

  该说的事下午都说过了,包括李伟这次不出海、王元杰接手一艘船的事,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,按部就班就行。

  三叔见李游进来,哈哈一笑:“阿游,这次我也要跟着出海噢。”

  “三叔你也要去?”

  李游给屋里的几个长辈散了圈烟,好奇地问,“那朋哥呢?这次不出海吗?”

  他还真不清楚三叔也要去,下午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几艘船,大伯和三叔都不在。

  “去,怎么不去。我就是忙了一辈子,现在不出海闲不下来,不习惯。”

  “那太好了。原本有阿叔这根定海神针,现在又来了三叔这个中流砥柱,看来这回不爆舱都不行了。”

  李游说着朝陈阿水笑了笑。

  屋里几个长辈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三叔乐呵呵地点了烟,吸了一口才说:

  “我可配不上中流砥柱。阿水才是,在海上要多仰仗他。”

  “哪里哪里,我就会修修机器。”陈阿水谦虚了两句。

  又聊了一会儿,李光厚才正色道:“阿游,老三,这次我和阿伟都不出海,在海上你们两个当长辈的多上点心。”

  “二哥,我和阿水你放心就行。”三叔收起玩笑,认真答道。

  陈阿水也摆了摆手:“二哥,阿游的海况你是清楚的,在哪儿作业这些事交给他。

  至于其他的,包在我们身上。”

  李光富也跟着说了几句,都是让李光厚放心的话。

  很快,早餐就做好了。

  说是早餐,其实是早饭还差不多,饭菜都有。

  在海上吃不好睡不好,每次出海前的这顿饭都特别丰盛。

  剩菜也都打包带到船上,船上虽然有伙头,但在海上做出来的东西总差些意思。

  吃过早饭,已经凌晨四点。

  一行人来到码头,登上渔船,告别家人,缓缓驶离。

  李游把船交给杨通文开,自己回到船长室,盖上被子倒头就睡。

  马上十一月了,气温降得很快,海风一吹就带着凉意。

  不过还没到真冷的时候,白天出太阳,在甲板上忙活还是得脱外套。

  要等下一场秋雨过后,外套才算真正穿在身上脱不下来。

 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。

  李游吃过午饭没再睡,这会儿离预定海域只有几海里,个把小时就能到。

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六艘船终于到了目标海域。

  李游拿着望远镜走出驾驶舱,朝海面上望去。

  眼下正是汛期高峰,海面上渔船不少,他看了一圈,就看见三艘船正在作业。

  影响肯定是有,他们六艘船凑在一起,不能仗着船多就去抢别人的渔场。

  “阿斌,放慢速度,准备放网。”

  李游回头朝驾驶舱喊了一声,又冲甲板上的陈文华喊道,“华哥,可以下网了!”

  喊完回到驾驶舱,打开电台通知各船可以下网。

  这才系统提示的情报就是这个位置,能捞多少各凭本事。

  甲板上陈文华忙活起来,等船速到了合适范围,把拖网放入海中。

  拖网迅速下沉,消失在水面后,他回到驾驶舱。

  这时另外五艘船也各自找到了位置,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:

  “阿游,我这边放下去了。”

  “我这也一样。”

  “我慢一点,等前面那艘船走远些再下。”

  李游回道:“网放下去就行,别偏航道,一直往前开。”

  渔船一边拖网一边前进,几个船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  自己的四艘船李游都熟悉,但跟李民礼和李朋一块出海,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是头一回。

  聊聊天能增加彼此的了解,也让航行不那么枯燥。

  太阳一点点西斜,时间慢慢过去,两个半小时很快就到了。

  李民礼和李朋开始起网,另外三艘船也陆续起网。

  李游见状也不打算继续拖了,先起上来看看再说。

  他走出驾驶舱喊了一声:“华哥,起网。”

  “好嘞。”陈文华拿起喇叭把船员招呼起来,各就各位。

  对于第一网,不管是李游还是船员,都抱着每次出海最大的期待。

  起网机嗡嗡地转着,水下的拖网一点一点地被收回来。

  当网囊浮出海面的时候,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望过去。

  驾驶舱外拿着望远镜的李游,看着那么大的一包货浮出水面,双眼不自觉地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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