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的后面,挤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孩子。

  小一点的孩子躺在一旁没有动静。

  大一点的孩子双眼惊恐地看着前面的人,一个个低着头,低声啜泣。

  有的双眼无神,满脸麻木。

  这七八个孩子里,最大的那个是个十二岁的男孩,名字叫张耀明。

  他垂着眼眸,眼泪不停的流淌着。

  他后悔了,不应该跟爸爸妈妈吵架。

  如果他能回家,他一定会好好上学,再也不逃学了…

  爸爸妈妈,你们在哪里?快来找我吧…

  张耀明心中无比的悔恨。

  几天前,他逃学被老师抓到,先是把家长叫到学校跟着他一起受批评。

  接着就是被带回家一周不能上学。

  回家后张耀明的遭遇可想而知,男女混打。

  当时的他是怎么样的?

  他大声地怒吼,“我不想上学!我学不会还不如出来捡垃圾!”

  是了,他家是收废品的,在学校里,同学们都叫他废品王。

  虽然他每天穿的干干净净的,但是自从有一天老师在班里当着大家的面说,他家是收废品的后,同学们就开始叫他废品王。

  (同学们)简称他为“废物”。

  有时候他考试不好,不仅同学会喊他废物,老师也说他是废物。

  他也想学好的,但是…但是他总学不会…

  爸妈总是不理解他,天天逼着他学习,学习,学习!

  你得好好学习,长大了才能有出息。

  你好好学,长大了才不跟我们一样吃苦。

  明明,好好学习啊,在学校听老师的话。

  明明,你用功学,只要爸妈有能力,砸锅卖铁也供你学习,只要你想学。

  明明,你怎么考这么点分数?这不行啊,你是不是上课没认真听讲?

  张耀明,作业怎么错这么多,你在学校学的什么?

  明明,你长大了要坐办公室,不要跟我们一样收废品,风吹日晒的。

  明明…

  明明…

  张耀明回想着以前,他的眼泪继续流着。

  “这批货怎么处理?”

  黄毛男人随意问道。

  “刀哥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你管呢!”

  前面副驾驶室的女人声音冷了几分。

  闭着眼睛的芬姨冷笑了一声:“你才接触这一行,有些东西你不懂。

  这货啊,都是卖的!”

  黄毛掏出口袋里的匕首,无聊的甩着。

  后面的孩子们沉默着,有的竖起耳朵听着。

  “我知道都是卖的啊。”

  “呵呵…”

  芬姨缓缓说道,“卖,也不是随便卖的。

  小货们能卖出去,有人要。

  大货都有记忆了,不好卖啊…”

  靠在车厢上的张耀明身体一顿,心中害怕。

  “那大货怎么办?那就不抓了。”

  黄毛是第一次入这一行,以前是偷东西的,无意间撞到了这伙人身上。

  得知他们这伙人是拐卖孩子的,听他们说,这一行超级挣钱!

  为了钱,他果断加入了他们。

  明天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刀哥了,他有点激动。

  见到刀哥,就说明货可以交易了,钱也能到手了!

  所以黄毛在听到大货没人要的时候,他有些急了。

  芬姨轻笑一声,“放心,大货也有人要,只是要的部位不一样。”

  黄毛一愣,“什么意思?”

  前面坐在副驾驶的女人骂了一句,“傻蛋,意思就是,把人分开卖,更值钱!”

  此话一出,后面的孩子们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
  张耀明心中闪过绝望,他听懂了。

  他没命活了…

  旁边的一个小女孩似乎也听懂了,她颤抖着身体,低声哭了起来。

  哭声传播很快,此时清醒着的四个孩子都哭了起来,恐惧的哭声在车厢里异常清晰。

  “都他妈的闭嘴,再发出声音来,小心老子刀了你们!”

  开车的男人恶狠狠地吼了一声。

  随即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  “哼!”

  芬姨目光阴厉地扫视一眼车厢里的孩子们。

  每一个被扫视的孩子吓得直接缩下了头。

  黄毛此时有些兴奋,“芬姨,你给我说说这大货能卖多少钱?我看看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。”

  芬姨回过头,瞥了眼黄毛,眼中闪过鄙夷。

  就长这样,还想娶媳妇?啧。

  当黄毛听完价钱后,眼睛放光。

  “乖乖嘞,这一趟,我就能娶上媳妇了,太好了!”

  说起这个,黄毛突然说道:“可惜不见了一个,不然我分到的钱更多!”

  提起不见的那个孩子,车上另外三人脸色各异。

  那个孩子,莫名其妙的不见了,他们不得不迅速离开那里,换地方躲着。

  到现在,他们都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不见的。

  ……

  深夜,封闭的面包车停在国道边的一个加油站里。

  加满了油,上完了厕所后,继续上路。

  “还有一个多小时,就出H省了。”

  听到快出H省了,芬姨睁开了眼睛。

  “一会儿找个地方,把后面收拾收拾,一股子屎尿味,熏得我难受。”

  前面的两人听后,没有立刻说话。

  黄毛则呼呼大睡,没有动静。

 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,芬姨看着前面的两人,脸色愈发的沉。

  前面的女人看了眼开车的男人,随后轻声道,“好。”

  芬姨听到这话,眼神更加冰冷。

  “老婆子我岁数大了,不中用了。”

  这话一出,前面开车的男人不得不开口说话。

  “芬姨,我这不是在看导航么,你说找地方,那咱就找地方,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
  “我本来想着都还没吃饭,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,然后我再收拾后面。”

  芬姨冷哼一声,闭眼没有再说什么。

  前面的男人余光瞄了眼副驾驶的女人。

  两人目光交换一瞬,不再说话。

  凌晨两点,封闭面包车停在了一处玉米地旁。

  两侧高高的玉米将视线全部遮挡住。

  “都给我往前面走,快点!”

  男人低声吼着,后车厢里的孩子被惊醒,惊恐地往前挪动。

  “黄毛,过来抱孩子。”

  黄毛迅速弯腰将昏睡的几个孩子拖到前面。

  “啧,臭死了!”

  黄毛嫌弃地清扫着后车厢,里面一股子尿骚味,还有屎臭味!

  “用土垫垫。”

  芬姨和中年女人两人坐在车上,盯着挤在一起的几个孩子。

  男人和黄毛两人快速地将后车厢清理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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