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多小时后,他们骑着摩托车终于到了赤土镇上。

  王二狗把摩托车停到车站,买了两张下午赤土镇到版石县城的班车票。

  由于镇上至县城的路在扩修,路段很不好走,当班车到达县城时,已是下午四、五点钟。

  一下车,王二狗带着柳翠萍就去了“锦绣坊”。

  王二狗一进门,目光就黏在了那两件红彤彤的嫁衣上。

  只见那大红缎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绸缎特有的柔光,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来。

  “哎哟,刘师傅,您这手艺真是绝了!这哪是衣服啊,这简直是艺术品!”王二狗搓着手,两眼放光地凑上前去,忍不住伸手就想摸一把。

  “啪!”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
  柳翠萍眼疾手快,一把将王二狗的手打落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拿你的脏爪子边儿去!

  这可是真丝料子,摸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

  刘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,看着两人打情骂俏,乐呵呵地放下手里的软尺,打趣道:“王老板,你这媳妇管得严,是好事!

  这凤冠霞帔讲究个‘贞静’,可不能随便乱碰。

  你两个妻子的婚纱我都按尺寸做好了,陈雪的那件我也仔细检查过了,针脚密实,绝对没问题。”

  听到刘师傅这么说,王二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
  他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,殷勤地递到刘师傅面前:“刘师傅,您受累了!

  这是尾款,您点点。”

  刘师傅接过钱,手指熟练地捻了捻,又对着光看了看,确认无误后,笑眯眯地塞进了抽屉里。

  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两个用红布包着的长条木匣,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。

  “这是陈雪的那件,”刘师傅指了指左边那个木匣,又指了指右边:“这是柳翠萍的。

  你们自己打开看看,要是哪里不合身,趁着天还没黑透,我还能给你们改改。”

  柳翠萍深吸了一口气,走上前去,轻轻掀开了右边木匣的红布。

  刹那间,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混合着丝绸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那件大红色的婚纱静静地躺在里面,盘扣精致,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
  柳翠萍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,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缎面,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为了这件婚纱,为了嫁给王二狗,她搭进去了自己所有的青春和骄傲。

  可如今真把婚纱捧在手里了,她却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,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
  “萍儿,好看吗?”王二狗凑过来,一脸讨好地看着她。

  柳翠萍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她转过头,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属于陈雪的木匣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
  她忽然伸手,一把掀开了左边那个木匣的红布。

  王二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柳翠萍又挑出什么毛病。

  然而,柳翠萍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眼,便把红布重新盖好。

  她转过身,直勾勾地盯着王二狗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:“王二狗,陈雪的婚纱我替她带回去。

  但是,咱们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
  “你说,你说……”王二狗赶紧点头如捣蒜。

  “这婚纱既然是你买的,那就得有个买的样子。”柳翠萍伸出两根手指,在王二狗眼前晃了晃:“今天拿婚纱的钱,还有去县城的车费,全是你掏的。

  这笔账,你得给我记清楚了。

  等咱们结了婚,家里的财政大权必须归我管。

 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花钱,或者背着我给哪个狐狸精买东西,我就把你这黑炭似的东西剁了喂狗!”

  “不敢不敢!

  绝对不敢!”王二狗吓得连连后退,双手举过头顶发誓:“结了婚,我的工资卡、私房钱,全交给你!

  我王二狗要是敢藏一分私房钱,你就剁了我那儿!”

  柳翠萍冷哼了一声:“把这两个沉甸甸的木匣拿上!”

  转身便往外走:“走吧,天快黑了,还得赶回大美村呢。”

  王二狗如蒙大赦,赶紧一手抱起陈雪的木匣,一手拎着柳翠萍的,像个尽职尽责的长工一样,屁颠屁颠地跟在柳翠萍身后。

  走出“锦绣坊”的时候,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。

  昏黄的灯光打在柳翠萍的侧脸上,勾勒出她倔强的下颌线。

  王二狗走在她身后,看着怀里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布木匣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。

  这哪里是去拿婚纱,这分明是去搬了两座大山回家。

 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柳翠萍,暗自啧了啧嘴:这娘们儿虽然凶了点,但身材太好了,太诱人了。

  还没结婚,屁股又大又圆,两座雄峰尖挺,人又高大,比陈雪王玲还要高些,不然自己也不会对她这么百依百顺。”

  “愣着干什么?

  还不快走!”柳翠萍头也不回地催促道。

  “来了来了!”王二狗赶紧加快脚步,紧紧跟了上去。

  “萍儿,你看这样行不行,天色已经晚了,班车停开了。

  加上这路段在扩修,私家车晚上都不愿意走,要不今晚我们就在城里住一晚,行吗?”王二狗赔着笑。

  柳翠萍停下脚步,转过身,上下打量了王二狗一眼,眼神里满是狐疑:“住一晚?

  你当这是来旅游度蜜月的?

  你以为这县城的旅馆是你家开的,想住就住?”

  王二狗被看得有些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前,压低声音说:“萍儿,你听我说。

  这大晚上的,回去的路那么颠,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,就算是磕着碰着,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!

  再说了,咱们明天一早再去拿个算命先生定的好日子,也不迟嘛。”

  柳翠萍冷笑一声,伸手戳了戳王二狗的胸口:“王二狗,你少给我灌迷魂汤。

  你安的什么心思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

  你是不是想借着住旅馆的由头,跟我……”

 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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