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,十月。

  京师的天气凉飕飕的,却压不住整座城那股快要沸腾的狂欢气氛。

  幸福来得太快,太猛,砸得所有人都有些晕乎。

  新一期的《明刊》,用血红色头版头条宣告了两条捷报:

  其一,【献俘大典】十月十五在午门举行!

  闯贼李自成、西贼张献忠,这两条祸害大明十多年的狗东西,终于要被押上京城,让天子当众明正典刑!

  其二,北虏摄政王多尔衮、东瀛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,已双双递上降表,俯首乞降!

  愿称臣纳贡,永世为大明之犬!

  消息一出,整个京城炸了锅。

  茶馆里,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,嘴皮子磨出了火星,唾沫星子横飞。

  也讲不完天兵们“三日平朝鲜,一炮锁东瀛”的神威!

  底下听书的看客们一个个面红耳赤,拍案叫绝,连茶水钱都多赏了好几文。

  街头巷尾,百姓们奔走相告,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  就连以前最抠门,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张老汉。

  都破天荒地舍得花两文钱,给自家孙子买了一大串糖葫芦。

  他摸着孙子的脑袋,老泪纵横地念叨着:

  “吃吧,乖孙,不用担惊受怕了。”

  “咱们汉人的太平日子,真来咯!”

  明堂最新推出的“蜂窝煤”和配套的铁皮煤炉,已经成了家家户户抢破头的神物。

  曾经一到冬天就为取暖发愁、甚至要冻死街头的百姓。

  如今只需花上几文钱,就能让屋里暖和一整天,连带还能做饭。

  而在城南新铺设的水泥青石板路上,一种名为“有轨马车”的新奇物事。

  正伴随着“叮当叮当”的铃铛声不紧不慢地行驶着。

  百姓只需花一文钱买张票,就能从宣武门一路坐到永定门。

  不仅平稳,且速度极快,引得无数外地客商啧啧称奇。

  无数新奇、便利、足以颠覆千百年来生活习惯的事物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。

  从那个神秘的“大明格物院”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。

  大明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胎换骨。

  乾清宫内,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兴奋劲儿到现在都还没过去。

  他如今每天最大的乐趣,就是坐在龙椅上,翻阅从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捷报和奏疏。

  朝鲜设第十五布政司,一切顺利。

  西南江口沉银已悉数起运,预计月内抵京,大明国库将迎来开国二百多年来史上最夸张的一次暴富!

  户部尚书看着账单已经笑厥过去两次了!

  北方草原互市繁荣,牛羊马匹如潮水般涌入关内。

  换取大明的精盐、茶叶与铁器,北疆再无战事之忧!

  一切都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
  崇祯甚至半夜醒来都要掐一掐自己的大腿。

  生怕醒了又回到三月京城被围的那一天。

  然而,作为这场旷世大梦的缔造者,靠山王秦楚,此刻却丝毫没有半点轻松。

  靠山王府。

  秦楚面前,是一幅巨大的三维全息地图。

  大明的疆域比一个月前又肥了一大圈。

  赤龙旗插满了辽东、朝鲜、西南十万大山。

  版图在疯狂扩张。

  但代表着“有效治理”的绿色光点,却显得稀稀拉拉。

  甚至在某些区域闪烁着刺眼的危险红芒。

  “王爷。”

  王大虎捧着一沓厚厚的加急公文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焦急。

  “朝鲜布政司急报……”

  他话未说完,秦楚面前的全息地图上,一个鲜红的警告弹窗猛地跳了出来。

 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音:

  【警告!朝鲜布政司汉城区域,民心值跌破警戒线!】

  秦楚眉头一皱,直接授权:“接通叶凡的实时影像。”

  下一秒,一幅混乱的画面直接投射在半空。

  地点似乎是朝鲜的某个府衙,叶凡正焦头烂额地对着一群玩家怒吼。

  “谁让你们把税收改成‘每日悬赏’的?!”

  “一个朝鲜老农,家里只有大米,你非让他去给你找十斤铁矿石来交税。”

  “他是会土遁还是会点石成金?”

  画面中,一个ID叫【肝帝才有一切】的玩家理直气壮地回道:

  “老大,这不效率高吗?”

  “我们现在急缺铁矿石造铁轨,直接收矿,省去中间环节了!”

  “这叫‘生产资料精准征收’!”

  “放屁!”

  叶凡气得跳脚,指着府衙外跪了一地、哭天抢地的朝鲜百姓:

  “那黄册呢?”

  “衙门里存了几百年的户籍黄册,怎么全没了?”

  另外一个叫【不动如山】的玩家从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更加理直气壮:

  “我看那玩意儿又臭又长,数据乱七八糟,索性一把火烧了!”

  “这叫‘删除冗余数据,系统重置’!”

  “回头让所有NPC重新来登记不就行了?还能摸排一波黑户!”

  叶凡:“……”

  他想杀人!

  秦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
  又一个警报弹窗跳了出来:

  【警告!四川布政司成都府区域,出现小规模武装冲突!】

  画面切换,这次是神豪【蓝杉】。

  他正一脚踩着一个头戴乌纱、身穿官服的中年人,后者被打得鼻青脸肿。

  “妈的,老子在前线给你们打天下,你们在后面挖老子墙角?”

  蓝杉的声音带着怒火:

  “朝廷派你来当官,是让你来跟本地土豪劣绅勾结,把老子分给百姓的地再圈回去的?”

  “你他妈跟百姓说‘天兵之法不合圣人之道’?”

  “你再给老子说一遍!”

  那腐儒被打断了腿,兀自嘴硬:

  “竖子……竖子不足与谋!”

  “尔等……粗鄙武夫,只知杀伐,何……何懂教化?”

  “丈量田亩乃小吏之事,我等……读书人,岂能为之……”

  “我教化你老母!”

  蓝杉一脚直接踹在他脸上。

  啪!

  秦楚手中的青瓷茶杯,被他直接摔到地上。

  他赢了战争,用炮火和钢铁打碎了旧世界。

  却快要输掉和平了。

  第四天灾,是全宇宙最好的士兵,最疯的开拓者。

  却也是最烂的管理者!

  他们擅长破坏旧秩序,却不善建设新常态。

  他们热衷于“杀怪爆金币”、“抢首杀”、“推平一切红名”。

  却对繁琐枯燥的柴米油盐和基层政务毫无兴趣。

  可是,大明原有的官员选拔体系——科举。

  培养出来的又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?

  一群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,只会空谈误国。

  满嘴仁义道德,甚至连最基础的算术账本都搞不明白的腐儒!

  让他们去接管打下来的新地盘?

  他们只会把一切重新搞得乌烟瘴气!

  现在的这个大明帝国,就像一个飞速膨胀的巨人。

  靠着玩家的狂暴输出,大明的骨骼在疯狂生长。

  但属于国家的血肉、经络和神经末梢,却完全跟不上扩张的速度。

  再这样下去,根本不用外敌入侵。

  这个被他好不容易救活的庞然大物,自己就会因为严重的消化不良和内部系统紊乱,而轰然崩塌。

  “看来,有些长在骨头缝里的毒瘤,是时候该动刀子了。”

  秦楚缓缓站起身,眼中一片森寒。

  “既然要拔,就连根一起拔了!”

  他走到书桌前,从上了锁的抽屉里,取出一份封面厚厚的章程。

  上面赫然写着:

  《大明吏治革新纲要(第一版)》

  他将这份章程重重拍在目瞪口呆的王大虎怀里,语气冰冷。

  “传本王令!”

  “召内阁首辅李邦华、六部尚书、九卿……”

  “所有在京正三品以上大员,即刻入宫!”

  “另外,请陛下一同到文华殿议事!”

  秦楚顿了顿,眼中杀机毕露。

  “告诉锦衣卫,今日,谁敢称病不来……”

  “就地拿下,抄家灭族!”

  “本王,亲自监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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