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之内,早已乱作一团。

  张让和丁原两人,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惶惶不可终日。

  虽然他们对诸侯联军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,但当皇甫嵩那二十万百战精锐真真切切地驻扎在城下时,那种理论上的准备,瞬间被碾得粉碎。

  “怎么样了?城防守备如何?!”

  “皇甫嵩的大军有何动向?他到底想干什么?!”

  “给吕布传信了吗?让他死守虎牢关!一步也不准退!”

  “还有太平道!他们派来的两万骑兵呢?到哪里了?!”

  张让尖锐的声音在殿内不断回响,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和色厉内荏。

  他一会儿跑到地图前,死死盯着洛阳周边的布防,一会儿又揪住一个传令的小黄门,反复追问着同样的问题。

  丁原的脸色也同样难看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
  他虽然是武将出身,但面对城外那座庞然大物,心中也升不起丝毫对抗的勇气。

  那可是皇甫嵩,和他那二十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虎狼之师!

  就在两人心胆俱裂,几乎要崩溃的边缘。

 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。

  “启禀张侯!丁将军!”

  “城外……城外皇甫将军派来了使者!”

  “什么?!”张让和丁原同时一惊。

  “使者说什么?”张让急切地问道。

  小黄门咽了口唾沫,大声道:“使者说,皇甫将军奉诏前来,听闻京中有变,特派使者入宫,求见陛下与董太后,当面确认……确认刘岱手中那份密旨的真伪!”

  此言一出,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下一秒,张让的脸上,爆发出了一阵狂喜!

  他那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
  “真的?此话当真?!”

  “千真万确!”

  “哈哈!哈哈哈哈!”

  张让发出一阵尖利而癫狂的大笑,仿佛一个溺水之人,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  他心中的恐惧、绝望,在这一刻,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!

  “天不亡我!天不亡我啊!”

  他激动地抓住丁原的胳膊,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丁将军!你听到了吗?皇甫嵩是来确认诏书真伪的!”

  “那份诏书是假的!是刘岱那个王八蛋伪造的!这是事实!”

  张让的脑子飞速运转,一个美好的蓝图在他脑中展开。

  “皇甫嵩是何人?他是大汉的忠臣!是铁骨铮铮的军人!他最恨的就是欺上瞒下,矫诏乱国之辈!”

  “只要让他知道真相,以他的性格,必定会勃然大怒!到时候,他不仅不会攻打我们,反而会调转枪头,帮我们去对付陈留那帮乱臣贼子!”

  “有皇甫嵩的二十万大军相助,那帮所谓的联军,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!不堪一击!”

  越想越是兴奋,张让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

  丁原也被张让的乐观情绪所感染,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  这似乎,确实是唯一的生路了。

  “快!快!”张让大手一挥,对着周围的宦官宫女们尖声下令,“以最高规格的礼仪,迎接皇甫将军的使者!快去!”

  一时间,整个皇宫都动了起来,准备用最盛大的排场,来迎接这位决定他们命运的使者。

  ……

  不多时,洛阳城外。

  一支由数百名宦官、宫女和禁卫军组成的迎接队伍,浩浩荡荡地从城门走出,彩旗招展,鼓乐齐鸣,场面极尽奢华。

  队伍的前方,皇甫嵩的使者团,正静静地等待着。

  为首之人,是皇甫嵩的亲侄子,皇甫郦。

  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虽然身披铠甲,努力想做出威严的样子,但面对眼前这夸张的大场面,以及即将面见天子太后的压力,他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局促和紧张。

  他的手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,手心已经满是汗水。

  他悄悄侧过头,用微不可闻的声音,向身边的一位青衫文士问道。

  “郭嘉先生……我……我有些紧张,一会若是说错了话,该如何是好?”

  被称作郭嘉的青年,正半眯着眼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阳城那巍峨的城墙,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
  他闻言,懒洋洋地转过头,拍了拍皇甫郦的肩膀。

  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紧张,反而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。

  “将军,放轻松。”

  郭嘉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  “一出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”

  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什么都不用想,只需要按照我们事先排练好的剧本,把你的台词念出来就行。”

  他凑近皇甫郦的耳边,轻声笑道。

  “记住,一切有我。”

  看着郭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,皇甫郦心中的紧张,莫名地消散了大半。

 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  也就在此时,对面的迎接队伍已经近了,为首的大太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高声唱喏道:

  “恭迎皇甫将军使者入城觐见——!”

  郭嘉抬起头,望向那洞开的洛阳城门,眼底深处,一抹锐利如剑的精光,一闪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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