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,太平谷。

  自百万联军围攻之后,那片曾是数十万太平道核心教众家园的山谷,已彻底换了人间。

  层层叠叠的夯土高墙拔地而起,其间夹杂着一道道用水泥浇筑的坚固哨卡。

  岗哨林立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
  肃杀之气,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。

  这里,已是太平道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,闲人免进。

  山谷外围,曾被烈火与洪水蹂躏的焦土,早已被重新翻整。

  大片黝黑的沃土散发着新生的气息,只等来年开春,便会种满足以养活百万人的红薯。

  山谷东侧,一座比原先扩大了百倍的烈士陵园静静矗立。

  无数洁白的墓碑汇成一片素色的海洋,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。

  而山谷最核心的腹地,空气中则终日飘荡着两种截然不同,却又诡异融合的气味。

  一种,是红薯深度发酵后,酿造“闷倒驴”时散发出的浓郁酒香。

  另一种,则是硫磺矿石在煅烧时产生的,那股刺鼻而独特的臭鸡蛋味。

  太平道最核心的商业机密与军事机密,烈酒与琉璃还有火药,都在此地生产。

  这里,是大汉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兵工厂。

  太平谷深处,被列为绝密的“天工一号”工坊内。

  一张宽大的木桌旁,坐着三个在各自领域足以傲视天下的男人。

  左首一人,面容清瘦,手指修长且布满老茧,正是以巧思著称的马钧,马德衡。

  右首那人,身材魁梧,须发皆张,眼神如火炉般炽热,乃是当世铸造第一人,蒲元。

  而坐在主位的,则是满脸煤黑、神情狂热的太平道“火药总管”,工匠营如今的实权人物,刘老六。

  三人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桌案正中央的一张宣纸。

  那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长条物体。

  线条歪歪扭扭,墨迹深浅不一。

  那是张皓亲笔所画的“神兵图谱”。

  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墙角的更漏滴答作响。

 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。

  脾气最火爆的蒲元终于忍不住了。

  他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那图纸吼道:

  “这他娘的是个啥?!”

  “大贤良师管这叫‘炮’?”

  “这不就是个加粗加厚的铁烟囱吗?”

  蒲元气得胡子乱颤。

  他是铸刀的大行家,讲究的是百炼成钢,线条流畅。

  眼前这玩意儿,傻大黑粗,毫无美感可言。

  “蒲……蒲大师,稍安勿……勿躁。”

  马钧结结巴巴地开口了。

  他手里摆弄着一个木制的模型,眉头紧锁。

  “此物虽……虽丑,但内藏玄……玄机。”

  “若依……依图所示,火药在底部炸……炸开。”

  “那推力……确实惊……惊人。”

  刘老六见状,连忙站起身,眼神中透着一股传教士般的虔诚。

  “二位大师,这可是大贤良师昨夜观星所得,乃是上界传下的神物!”

  “主公说了,此物名为‘真理大炮’。”

  “只要造出来,什么城墙,什么甲胄,统统都是纸糊的!”

  刘老六一边说,一边比划了一个巨大的爆炸手势。

  “轰!”

  “一炮下去,那个……那个什么大汉皇帝,就得被我们直接崩死!”

  蒲元翻了个白眼,显然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说辞不感冒。

  他指着图纸上的参数,冷哼一声:

  “我看这就是个炸炉的玩意儿!”

  “哪怕是用最上等的百炼钢,要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承受开山裂石的爆炸力。”

  “还要把几十斤重的铁球喷出几里地?”

  “那是做梦!”

  “铁受不住,必然炸膛!”

  刘老六急了,涨红了脸争辩道:

  “主公说了,这是科学!”

  “只要壁够厚,药量控制好,一定能行!”

  “主公给的图纸,那就是天书,咱们看不懂是因为咱们境界低!”

  蒲元被气笑了。

  “行行行,你境界高。”

  “老子打了一辈子铁,还没见过能困住雷火的铁笼子。”

  “既然是死命令,那就铸!”

  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
  蒲元站起身,一身腱子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。

  “要是这玩意儿炸了,崩了你们这破作坊,别怪老子没提醒!”

  马钧在一旁摩挲手中的木质大炮模型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  “试……试试便知。”

  “若……若能成,此乃……千古未有之……之奇技。”

  虽然三人争执不下。

  但在这个代表着大汉最高工业水准的工坊里。

  一场针对“天书”的解码行动,正如火如荼地展开。

  谁也不知道。

  这个歪歪扭扭的“大铁烟囱”,将会在不久后的将来,

  彻底改写战争的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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