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。德阳殿。

  这是大汉权力的最高峰。

  今日没有百官朝拜,没有钟鼓齐鸣。

  宽阔的大殿空旷得连呼吸声都有回音。

  能站在这里的,寥寥数人。

  但他们,是大汉如今仅存的骨血与利刃。

  龙椅上,年幼的刘协正襟危坐,连挪动一下身子都不敢。

  珠帘后,摄政的董太后端坐着,隔着帷幕看不清面容。

  左侧文臣,王允、荀彧、程昱、陈宫依次而立。

  最末尾的阴影里,站着个穿粗布青衫、未加冠帽的年轻人。

  他百无聊赖地靠着柱子,腰间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龟甲。

  右侧武将,只站着两人。

  相国曹操。

  大将军吕布。

  他们是大汉现在最顶端的人物,也是大汉最后的希望。

  “相国。”

  珠帘后传出董太后的声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
  “今日并非大朝,你急召哀家与陛下,所为何事?”

  曹操跨出列。

  玄色铠甲的甲片相互摩擦,发出冷硬的声响。

  “太后,陛下。”

  曹操拱手,身躯挺得笔直,目光如刀。

  “大汉,危矣。”

  四个字,砸在德阳殿的青砖上。

  “臣接细作拼死送回的密报,太平道已经造出了一种奇物。”

  曹操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
  “名曰,大炮。”

  无人作声。

  “此物可在数百丈外,瞬间摧毁坚城厚墙。”

  曹操抬起头,直视珠帘。

  “若让此物出现在洛阳城外,城墙一破,左慈仙师布下的阵法必破。”

  “届时,张角再降下瘟疫。”

  “洛阳城中百万生灵,包括我等,只能束手待毙。”

  “荒谬。”

  一声冷哼打断了曹操。

  吕布上前一步。

 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殿外照进来的大半天光,极具压迫感。

  “曹相国,你莫不是被张角吓破了胆?”

  吕布睥睨着曹操,眼底尽是轻蔑。

  “什么大炮,本将也知晓一二。”

  “不过是个会喷火的铁疙瘩罢了。”

  吕布手掌按在腰间长剑的吞口上。

  “洛阳城墙何其厚实?想打穿?简直痴人说梦。”

  “再者,就算他们真敢推着那个铁疙瘩来洛阳。”

  他微微扬起下巴。

  “本将手中的方天画戟,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
  “他们来多少,本将杀多少。”

  曹操看着吕布。

  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愤怒,只有冷冽的锐意。

  “大将军武勇天下第一,自然是满朝皆知。”

  曹操语气平静。

  “但大将军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
  “这大炮,如今才刚刚造出,便有此等威力。”

  曹操逼近半步。

  “若再给太平道半年时间,让他们改进呢?”

  “若他们造出十门、百门、千门呢?”

  吕布眯起眼睛,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
  曹操转身,面向全场。

  “诸位。”

  “太平道最近半年,兵力暴增了十多万。”

  “这还是在他们刚遭我等大军重创,钱粮奇缺的情况下。”

  曹操加重了语气。

  “如今,春耕已结。”

  “诸位别忘了,太平道手里,有‘红薯’那种奇特产物。”

  “三月即熟,产量奇高。”

  “此次春耕他们定然也会大量播种红薯。”

  “算算日子,再过两月,红薯就该丰收了。”

 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。

  荀彧和程昱对视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底的颓然。

  “一旦红薯丰收,太平道缺粮之危立解。”

  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
  “到那时,他们又会多出多少兵马?”

  “三十万?五十万?”

  曹操猛地转身,直指吕布。

  “吕将军。”

  “你战力确实天下第一。”

  “但太平道,也不是无人之辈!”

  “若等到他们兵强马壮,推着百门大炮兵临洛阳城下。”

  “我等若不想坐以待毙,就必须出城接战。”

  曹操语速极快,步步紧逼。

  “一旦野战,大将军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,斩杀赵云、史阿等贼将。”

  “我军就会被牵制,陷入苦战。”

  “只要我军被拖住。”

  “敌军大炮一响,城墙一破。”

  曹操停顿了一下。

  “张角的瘟疫,就会漫入洛阳。”

  “大汉,就彻底完了。”

  死寂。

  德阳殿内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
  吕布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出声。

  他想反驳。

  但曹操推演的战局,环环相扣,毫无破绽。

  陈宫站在文臣队列中,微微垂下眼帘。

  他和吕布私下里推演过无数次。

  结论与曹操如出一辙。

  无解。

  “相国所言极是。”

  王允颤巍巍地从文臣中走出来。

  老人的背已经有些佝偻,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。

  “道理,我们都懂。”

  “拖下去,就是坐以待毙。”

  “该战,而且是必须得战!”

  王允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曹操。

  “但相国,我们拿什么战?”

  “怎么战?”

  王允指着北方。

  “冀州,如今已被太平道经营得铁板一块。”

  “百姓被彻底蛊惑,世家大族被屠戮殆尽。”

  “我们再想如从前那般,利用世家做内应,快速攻陷城池,拿下冀州。”

  “把太平道都赶进太行山里一把火烧死。”

  “这法子,已经完全行不通了。”

  王允剧烈地咳嗽了两声,程昱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
  “更何况,他们现在手里,还有那种叫‘手雷’和‘炸药’的奇物。”

  “老朽看过这些东西的情报。”

  “那绝对是守城利器。”

  “真打过去,这城怎么打?得拿多少人命去填?”

  王允推开程昱的手,站直了身子。

  “我们派多少兵马过去?”

  “五十万?一百万?”

  “只要攻不破城池,张角站在城头,一个瘟疫丢下来。”

  “我军就会瞬间全线溃败。”

  王允的话,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
  打又打不过。

  耗也耗不起。

  这才是大汉如今面临的死局。

  董太后在珠帘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曹相国。”

  “你今日召集众人,把局势剖析得如此透彻。”

  “想必,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?”

 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  “太后明鉴。”

  “臣若无破局之策,怎敢浪费太后与陛下的时间。”

  众人齐刷刷看向曹操。

  吕布也眯起了眼睛,眼神锐利。

  曹操没有说话。

  他转过身。

  目光越过王允,越过荀彧、程昱。

  落在了站在最末尾,那个一直靠着柱子打瞌睡的青衫年轻人身上。

  “管辂先生。”

  曹操开口。

  管辂抬起头。

  他生得清瘦,双目狭长,透着一股不羁的狂气。

  他慢吞吞地从队列最后走出来。

  手里还把玩着那枚龟甲。

  没有跪拜,也没有行礼。

  “曹相国。”

  管辂打了个哈欠。

  “您真是一点也不让我闲着。”

  曹操毫不在意他的无礼。

  “先生通晓天地术数。”

  “臣今日请先生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
  曹操盯着管辂的眼睛。

  “破张角的瘟疫。”

  大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
  破瘟疫?

  左慈仙师用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布阵压制。

  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寒门狂生,能破?

  管辂停下脚步。

  手指摩挲着龟甲的边缘。

  他抬眼,目光扫过龙椅上的皇帝,扫过珠帘后的太后。

  扫过吕布,最后落在曹操脸上。

  他忽然笑了。

  “破他的瘟疫之法,我也没有那个本事。

  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们,他的瘟疫之法的破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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