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。

  方天画戟。

  戟往前一指。

  没有声音。

  没有号令。

  就是往前一指。

  然后。

  白甲兵动了。

  不是一个一个动的。

  是同时。

  像潮水。

  像山崩。

  像一整块白色的冰盖从悬崖上滑落下来。

  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
  脚步声。

  不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的节奏。

  而是连成了片。

  密集得听不出间隔。

  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
  成千上万的白甲兵。

  从朱雀门涌出。

  沿着主街。

  朝着太平道撤退的方向。

  追过来了。

  速度很快。

  不是人该有的速度。

  是不顾一切地、毫无保留地、把四肢当机器零件使的速度。

  没有呼吸声。

  没有喊杀声。

  只有脚步。

  只有甲胄碰撞的声音。

  朝着太平道大军溃退的方向。

  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

  三百步。

  两百步。

  一百五十步。

  距离在急速缩短。

  赵云勒住白马。

  两万骑兵掉头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在身后远去。周仓的五万步兵也在拼命往回跑。

  但总得有人断后。

  赵云回头扫了一眼。

  身后还跟着两千步卒。

  这两千人是他临时截下来的。

  全是老兵。腰间都挂着布袋。布袋鼓鼓囊囊的。

  手雷。

  每人六颗。

  一万两千颗手雷。

  够了。

  “投掷兵。”

  赵云的声音不大。但清清楚楚。

  “列阵。”

  两千步卒迅速散开。

  不是方阵。

  是三列横排。

  前后间隔十步。左右间隔三步。

  每个人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。

  手雷。

  另一只手握着投弹索。

  赵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色的潮水。

  一百二十步。

  一百一十步。

  一百步。

  “投!”

  赵云银枪往前一劈。

  前排五百人同时挥动投弹索。

  皮绳在空中划出弧线。

  “嗖嗖嗖嗖嗖嗖”

  五百颗手雷脱钩而出。黑色的铁球拖着引信的烟尾。

  像一群受惊的铁蜂。密密麻麻地飞向白甲兵的冲锋队列。

  “轰!!”

  “轰轰轰轰!!”

  五百颗手雷几乎同时落地炸开。

  火光。

  碎铁。

  气浪。

  白甲兵冲锋队列的最前排。被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  大片白甲兵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
  白色面具碎裂。露出下面的脸。

  灰色的脸。

  没有血色。

  皮肤干瘪。

  像风干的肉脯。

  一个白甲兵的右臂被弹片削断。齐肩而断。

  断口处没有血。

  没有。

  一滴血都没有。

  断面灰白色。像干燥的木头茬子。

  那个白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。

  面具碎了半边。露出一只眼睛。

  黑洞洞的。

  没有瞳孔。

  没有神采。

  只有一种浑浊的、腐败的灰色。

  然后他站了起来。

  左手捡起地上的刀。

  继续冲。

  另一个白甲兵。双腿被炸断。膝盖以下全没了。

  他趴在地上。

  两只手扒着碎石地面。

  开始爬。

  速度极快。

  比正常人跑步还快。

  朝太平道的阵线爬过来。

  赵云身边的一个老兵“咕咚”咽了口唾沫。

  更多的白甲兵站了起来。

  炸飞半个脑袋的。只要后脑还在。就还在动。

  炸开肚子的。灰色的干燥内脏散了一地。没有血。

  他们看都不看一眼。迈过自己的肠子。继续冲。

  只有头颅彻底炸碎的。脑袋变成碎渣的。

  才不再动。

  才真正地。

  倒下去。

  五百颗手雷。

  炸倒了数百个。

  真正“杀死”的。

  不到一百个。

  剩下的。全站了起来。全在动。

  断手的。断脚的。开膛的。缺半个脑袋的。

  全在冲。

  全在沉默地冲。

  这种画面。

  比任何战场都恐怖。

  第一排投掷兵退后。

  第二排五百人上前。

  “投!”

  又是五百颗手雷。

  “轰轰轰轰!!”

  白甲兵的冲锋队列再次被爆炸撕碎。这次的距离更近了。弹片的杀伤更大。

  碎肢横飞。

  灰色的、干燥的、像木头碎片一样的碎肢。

  在空中翻滚。

  落地。

  地面上多了上百个真正不再动弹的白甲兵。

  但更多的。

  又站起来了。

  赵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白甲兵从朱雀门里涌出来的速度不减。

  已经出来的至少有五千。

  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。

  速度被手雷压着。但还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拱。

  九十步。

  八十步。

  七十步。

  六十步。

  赵云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第三排。上前。”

  “全部手雷。不间断投掷。”

  两千步卒全部进入投掷状态。

  三排轮替。

  前排投完退后装填。后排上前投掷。中间一排随时补位。

  循环不断。

  手雷像冰雹一样砸向五十步内的白甲兵。

  五十步。

  这个距离。不用投弹索了。普通士兵徒手投掷也能扔到。

  “轰!轰!轰!轰!轰!”

 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。

  硝烟覆盖了整个广场前方五十步的区域。

  白色的身影在烟雾中被炸得东倒西歪。

  手雷的密度上来了。效果好了很多。

  白甲兵被炸得不得寸进。

  每一波冲上来的。都被下一轮手雷炸回去。

  真正失去行动能力的白甲兵越来越多。

 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大量彻底不动的尸体。

  形成一道障碍,让白甲兵的推进速度变得更慢。

  赵云微微松了口气。

  能拖住。

  手雷储备充足。每人六颗。两千人。一万两千颗。

  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。拖一炷香没问题。

  一炷香。足够大部队撤出洛阳了。

  赵云回头。

  张皓还没走。

  他带着周仓。

  站在广场后方百步外。

  黑色道袍。黄巾。看着前方的爆炸和白烟。

  赵云皱眉。

  “主公!”

  他的声音穿过爆炸声传过去。

  “请主公先撤!”

  “末将在此断后!拖住他们!主公带周仓将军先走!”

  张皓没动。

  他的目光不在白甲兵身上。

  他在看那个骑赤兔马的身影。

  “吕布”。

  白甲兵在冲锋。但“吕布”没动。

  他骑着赤兔。方天画戟横在鞍侧。安安静静地立在白甲军阵的后方。

  像一尊雕像。

  等着什么。

  张皓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  “子龙。”

  他的声音不大。

  “贫道先走。你拖住。手雷打完就撤。不要恋战。”

  赵云抱拳。

  “主公放心。”

  张皓转身。

  带着周仓。朝来时的方向撤退。

  步伐很快。

  他走出三十步。

  身后的爆炸声突然变了。

  不是变小了。

  是多了一种声音。

  马蹄声。

  沉重的。急促的。单骑的马蹄声。

  张皓猛地回头。

  他看见了。

  赤兔动了。

  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。从白甲军阵后方。骤然发力。

  四蹄翻飞。

  速度。

  快得不像是一匹马。

  更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。

  赤兔载着“吕布”。径直冲入了手雷爆炸形成的火海。

  火光中。

  方天画戟的戟刃反射着爆炸的橘红色光芒。

  几颗手雷在赤兔身侧炸开。弹片打在白色铠甲上。“叮叮当当”地弹飞。

  赤兔不躲。“吕布”不避。

  人马合一。

  从爆炸的烟幕中穿了出来。

  完好无损。

  赤兔的铁蹄踏在碎石地面上。每一步都溅起火星。

 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。

  朝着投掷手雷的两千步卒。

  直冲而来。

  “吕布来了!”

 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

  前排的投掷兵手一抖。手雷差点掉地上。

  赵云已经动了。

  他双腿一夹白马。银枪横于胸前。

  白马嘶鸣。四蹄暴起。

  人马如银色箭矢。

  迎着赤兔。

  迎着那柄方天画戟。

  对冲。

  三十步。

  二十步。

  十步。

  赵云的银枪刺出。

  枪尖精准地指向“吕布”的咽喉。

  直刺。快如闪电。

  “铛!!!”

  方天画戟横扫。

  一戟。

  赵云感觉自己的银枪像是被大炮击中。

  震。

  剧烈的震荡从枪杆传到虎口。传到手臂。传到肩膀。传到整个身体。

  他的虎口瞬间裂开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。

  白马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连退三步。马蹄在碎石上刨出四道深痕。

  力量。

  太大了。

  比之前的吕布还大。

  赵云在心里快速判断。

  眼前这个“吕布”。

  力量。

  暴涨了至少三成。

  每一击都像山崩。

  方天画戟第二次劈下。

  赵云侧身闪避。戟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。

  银色的肩甲被戟刃的余风削掉一块。

  赵云的枪回刺。刺中“吕布”的腰肋。

  枪尖穿透白甲。刺进了身体。

  没有血。

  赵云感觉枪尖刺进去的触感。不像是刺进血肉。

  像是刺进了干燥的木头。

  “吕布”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腰间的银枪。

  白色面具下。看不到表情。

  然后他的左手松开缰绳。一把抓住枪杆。

  攥住了。

  赵云想抽枪。

  抽不动。

  “吕布”的左手像铁钳。死死攥住枪杆。

  同时右手的方天画戟劈下来。

  劈赵云的头。

  赵云松枪。

  左手撑着马鞍。整个人往侧面翻了出去。

  方天画戟从他头顶一寸的位置劈过。

  戟刃砍在白马的马鞍上。

  马鞍碎了。

  夜照玉狮子惨嘶。踉跄着跑开。

  赵云落地。翻了个滚。单膝跪地。

  右手虎口还在流血。左肩的甲片没了。

  他抬起头。

  “吕布”已经调转赤兔。

  方天画戟横在身侧。准备第二次冲锋。

  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腰上。他甚至懒得拔。就那么带着枪杆。调转了马头。

  只攻不防。

  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受到什么伤害。

  不怕受伤。

  不知道痛。

  只知道一件事。

  杀。

  赵云的嘴角绷紧了。

  赤兔再次冲来。

  “吕布”的方天画戟高举。戟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  赵云空手。

  没有枪。

  他的目光扫向身旁地上。

  一把汉军的环首刀。大概是之前炮击时从城墙上掉下来的。

  赵云俯身。捡起环首刀。

  刀身有缺口。刃口不够锋利。

  将就。

  赤兔到了。

  方天画戟劈下。

  赵云不接。

  他往左侧跨了一步。刚好避开戟刃的劈砍范围。

  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。

  “轰”的一声。

  石板碎裂。地面塌了一个坑。

  活着的吕布。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。

  活着的吕布。每一戟都精准如丝。速度如电。力量如山。

  但眼前这具尸体。

  只有力量。

  速度还在。但比活着的时候慢了。慢了不少。

  招法全无。

  活着的吕布有“招”。

  有虚有实。有变化。有节奏。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武者。

  死了的吕布。

  只会劈。

  只会砍。

  只会用蛮力把方天画戟往人身上招呼。

  赵云的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
  戟砸空的那一瞬。赵云欺身而上。环首刀横斩。

  刀刃砍在“吕布”的右大腿上。

  没有切断。白甲太厚。但砍出了一道凹痕。

  “吕布”回戟横扫。

  赵云矮身滚过戟杆下方。

  又是一刀。砍在赤兔的后腿上。

  赤兔的后腿也没有血。刀刃陷进去一寸。像砍在干木头上。

  赤兔踉跄了一下。

  “嗷”

  赤兔叫了一声。

  不是马嘶。

  是一种沙哑的、干燥的、像枯木摩擦的声音。

  跟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
  “吕布”在马背上拨转赤兔。方天画戟从右侧横抡过来。

  赵云后仰。

  戟刃从他鼻尖一寸处掠过。

  风压把他的头发吹起来。

  好大的力气。

  赵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  现在他没马没枪,

  如果是跟活着的吕布打。他撑不过十合。

  但跟这具尸体打。他能撑。

  因为这具尸体虽然力气更大。但快不过他。也灵不过他。

  可问题是。

  他手里只有一把带缺口的环首刀。

  砍不穿白甲。

  砍不断筋骨。

  赵云的余光扫到。“吕布”腰间还插着他的银枪。

  拿回来。

  他需要把枪拿回来。

  赵云咬了咬牙。

  往左一闪。避开方天画戟的第四次劈击。

 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。

  他迎着“吕布”冲上去。

  不是绕到侧面。是正面。迎着戟杆。冲上去。

  “吕布”的方天画戟刚劈空。正在回收的间隙。有一个极短的空窗。

  赵云抓住了这个空窗。

  他贴上了赤兔的马身。

  左手抓住插在“吕布”腰间的银枪枪杆。

  拔。

  用尽全力。

  拔了出来。

  枪尖带出一团灰色的碎屑。不是血肉。是干燥的、粉末状的东西。

  枪回手了。

  赵云后跳。拉开距离。

  银枪在手。枪尖一抖。寒光闪烁。

  “吕布”回过身来。方天画戟再次举起。

  赵云已经不慌了。

  他的枪法。师承枪神童渊。天下第一。

  他摸到了这具尸体的节奏。

  快。准。狠。但没有变化。

  没有虚实。没有节奏转换。

  对于绝顶高手来说。这种对手。

  反而好打。

  银枪刺出。不是刺身体。刺头。

  “噗。”

  枪尖穿透白色面具。刺进了“吕布”的左眼眶。

  枪尖在颅骨内搅动了一下。

  “吕布”的动作停了。

  方天画戟举在半空。凝固了。

  然后。

  方天画戟从他手中滑落。

  赤兔也停了。

  “吕布”歪了歪头。像一尊失去了灵的木偶。

  慢慢地。

  往侧面倒去。

  “咣当。”

  白甲碰撞地面。

  沉闷的声响。

  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的眼眶里。

  赵云一脚踩住“吕布”的胸口。拔枪。

  枪尖上挂着灰色的碎屑和白色面具的碎片。

  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  面具碎裂之后。露出来的脸。

  灰色的。干瘪的。五官依稀能辨认。

  是吕布。

  确实是吕布的脸。

  但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。

  像是一具在沙漠里风干了几十年的干尸。

  赵云收回目光。

  没有多看。

  身后。张皓的声音传来。

  “子龙!”

  赵云转身。

  看见张皓正站在五十步外。周仓在他身边。

  张皓没有走。

  他看见赵云跟“吕布”交手。就停下了。

  “主公。”赵云皱眉。“末将不是让您先撤”

  话没说完。

  赵云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全身。

  治愈术。

  张皓对着他施了治愈术。

  右手虎口的裂伤在愈合。但肩膀上的淤伤在瞬间消退。

  “周仓!”

  张皓转头看向周仓。

  “过去帮子龙。那些白甲兵还在冲。”

  周仓早就憋坏了。他提着大刀。嗷的一声。冲了过去。

  “来来来!看老子炸死这帮狗东西!”

  周仓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粗犷。洪亮。

  他冲进投掷兵的阵线后方。是捡起地上的手雷。

  那双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抡起投弹索。

  “嗖”

  一颗手雷飞出去。

  “轰!”

  大片白甲兵被炸飞。

  周仓咧嘴一笑。

  “嘿。好使。”

  赵云也回到了阵线。

  两千投掷兵还在分批轮替着扔手雷。

  白甲兵的冲锋被死死压住。

  推进不了。

  地上的残骸越来越多。灰色的碎肢和碎裂的白色面具铺了一层。

  赵云一边指挥投掷。一边扫视战场。

  白甲兵的数量在减少。

  不是不冲了。是库存在消耗。

  从朱雀门涌出来的白甲兵速度明显慢了。后续的数量也在减少。

  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  异变突生。

  天亮了。

  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天亮。

  是。

  光。

  从皇城方向。

  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。从皇城上空那团旋转的云层中心。直直地射了下来。

  白光落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。

  然后。

  一个人。

  从白光中走了出来。

  不。

  不是走。

  是飘。

  脚下踩着一团白色的云气。

  道袍。宽袖。白发。白须。面容清瘦。

  面带慈悲。

  眼神平静。

  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。

  白云托着他。缓缓地。从皇城方向飘过来。

  飘过朱雀门。

  飘过满地的白甲兵残骸。

  飘过还在爆炸的手雷烟幕。

  硝烟绕着他的身体散开。像水流绕过石头。

  他就那么飘着。

  低空。

  离地三尺。

  白色云气在他脚下翻卷。

  速度不快。

  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
  但给人的感觉。

  不是慢。

  是“不需要快”。

 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。都被他吸引了过去。

  太平道的投掷兵。赵云。周仓。审判卫。

  还有那些白甲兵。

  白甲兵在他经过的时候。

  停了。

  所有的白甲兵都停了。

 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  一动不动。

  面具上黑洞洞的眼睛。全部转向他。

  这个人。

  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。

  左慈。

  他飘到了广场中央。

  停下来。

  白云托着他。悬浮在半空。

 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。越过手雷的烟幕。

  越过两千投掷兵。

  落在了后方五十步外的那个黑色道袍的身影上。

  张皓。

  左慈看着张皓。

  看了一会儿。

  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
  很轻的一声。

  像山风拂过松林。

  “张角。”

  他的声音不大。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像是直接在耳边说的。

  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
  张皓站在原地。

 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踩着白云的老道士。

  系统界面上疯狂跳字。

  【警告!目标“左慈”检测中……】

  【警告:目标强度无法评估!】

  【建议:立即撤离!!!】

  “手雷!”

  “全部投过去!投他身上!”

  投弹索抡起来。

  “嗖嗖嗖嗖嗖——”

  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。

  像一场黑色的暴雨。

  全部砸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左慈。

  左慈就那么站着。

  看着那些黑色的铁疙瘩飞过来。

  手雷落在他周围。

  在他脚下。

  在他身侧的空气中。

  “轰!!”

  “轰轰轰轰轰!!!!”

  连续的爆炸。

  密集的。

  震耳欲聋的。

  火光把半空中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。

  橘红色的火焰翻滚着,裹着黑色的烟尘,在空中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
  张皓盯着那团火球。

  三息。

  五息。

  烟尘散去。

  左慈站在原处。

  一动没动。

  道袍上没有一点焦痕。

  头发上没有一丝凌乱。

  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来。

  手雷的密集爆炸。

  在他周身。

  像一阵微风。

  不。

  连微风都算不上。

  什么都没有。

  张皓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  左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。

  拍了拍袖子。

  像是在拍掉一层灰。

  “张角。”

 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。

  “这些小玩意儿。”

 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炮弹碎片、手雷碎壳。

  “对凡人或许有用。”

  “对贫道。”

  他摇了摇头。

  “不够看。”

 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  他做了一个判断。

  遇到挂B了。

  撤!

  他转身就跑。

  他刚跑出去一步。

  就停住了。

  因为他动不了。

  一股无形的力量。

 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
  裹住了他的全身。

 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。

  把他整个人捏在掌心里。

  骨头在响。

  关节在嘎吱作响。

  他的脊椎像是被人拧着。

  肋骨像是被人按着。

 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承受不住的声音。

  疼。

  剧烈的疼。

  张皓咬着牙。

  脸上的肌肉扭曲了。

  左慈悬在半空。

  俯视着他。

  手指微微收拢。

  无形的力量更大了。

  张皓的膝盖开始弯曲。

  是被压的。

  不是自愿的。

  他的膝盖在朝地面靠近。

  要跪。

  这个力量要他跪。

  张皓的眼睛红了。

  不是恐惧。

  是愤怒。

  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。

  系统。

  技能。

  任何能用的东西。

  裸衣冲阵。

  张皓在心里怒吼一声。

  发动。

  ——衣衫爆裂。

  黑色道袍从他身上炸开。

  碎片飞散。

  张皓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。

  肌肉鼓胀。

  筋脉暴突。

  骨骼在“咔咔”作响中重新排列。

  原本清瘦的身躯在数息之间膨胀了一圈。

 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般的青筋。

  虎痴许褚。

  巅峰时期的恐怖怪力。

  灌注进了张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。

  无形巨手还在捏着他。

  但张皓的膝盖。

  不再往下弯了。

  停住了。

  然后。

  开始往上撑。

  一寸。

  两寸。

  三寸。

  他站了起来。

  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无形力量。

  被许褚的怪力。

  硬生生地撑开了。

  “嘶——”

  张皓咬着牙。

  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踞。

  双臂往外一撑。

  “嘣!”

  无形巨手碎了。

  张皓往前踉跄了两步。

  站稳。

  粗重地喘着气。

  左慈在半空中。

  “咦”了一声。

  是真的意外。

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  又看了看张皓。

  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的意味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”

  他轻声说。

  然后他竖起食指。

  朝张皓的方向。

  点了一下。

  很轻的动作。

  像老师点名。

  但张皓的系统界面在这一瞬间疯了。

  【警告!高能攻击!】

  【被动防御启动!】

  【消耗信仰值:100,000】

  一瞬间。

  张皓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金色的光盾。

  左慈的那一指。

  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劲。

  击中了光盾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光盾碎了。

  像一面玻璃。

  从中间裂开。

  碎片化作金色的光点。

  飘散在空气里。

  十万信仰值兑换的护盾。

  一指就碎了。

  张皓的脸色惨白。

  左慈的食指没有放下。

  第二指。

  点出。

  比第一指更快。

  张皓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左慈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  然后——气劲到了。

 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
  一道白影从张皓身侧掠过。

  赵云。

 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张皓面前。

  银枪横在胸前。

  龙胆亮银枪。

  枪身上的寒光在这一刻暴亮。

  赵云把全身的力量灌注进了这一挡。

  无形气劲撞上银枪。

  “铮!”

 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。

  龙胆亮银枪。

  跟了赵云半辈子的银枪。

  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
  断口处的金属截面发出刺目的银光。

  气劲穿过断枪。

  没有减速。

  撞进赵云的胸口。

  赵云的身体像被一辆马车正面撞上。

  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
  在空中翻了两圈。

  重重地砸在十步外的青石板上。

  滑行了好几步。

  撞在一面断墙根上。

  停了。

  赵云趴在地上。

  银甲的胸口位置。

  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。

  凹陷的中心。

  甲片碎裂。

  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。

  一个洞。

  不大。

  但很深。

  血从洞里涌出来。

  浸透了银甲下面的衣袍。

  在青石板上蔓延开。

  一滩。

  赵云的嘴角溢出血沫。

  他的手还在握着断枪的半截枪杆。

  没松。

  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
  看着张皓的方向。

  嘴唇动了一下。

  声音含糊。

  “主……公……”

  张皓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  一片空白。

  然后瞬间被愤怒和恐惧填满。

  他冲过去。

  扑到赵云身边。

  双手按住赵云的胸口。

  温暖的光芒从掌心涌出。

  治愈术。

  不惜一切代价。

  系统界面上数字在跳动。

  信仰值在减少。

  但他不看。

  他只看赵云。

  金色的光芒涌入赵云的胸口。

  那个洞在愈合。

  血肉在重新生长。

  碎裂的骨骼在重新拼合。

  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。

  三息。

  五息。

  十息。

  赵云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。

  脸色从惨白恢复了血色。

  胸口的伤口完全愈合了。

  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
 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。

  左慈清亮的眼睛里。

  多了一丝兴味。

  “这是什么手段?”

  左慈轻声说。

  “有意思。”

  “那这一指呢?”

  第三指。

  点出。

  张皓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。

  不是他反应快了。

  是系统替他反应了。

  【技能自动触发:李代桃僵!】

  【消耗信仰值:200,000】

  【置换目标:方圆二十米内,质量大于10kg非生命物体。】

  【锁定目标:东南方向18.6米处,石制马桩墩,约320kg。】

  【置换!】

  张皓的身体凭空消失了。

  原地。

  一个三百多斤重的石制马桩墩出现在他站的位置。

  一眨眼的功夫。

  左慈的第三指正中马桩墩。

  “嘭!”

  马桩墩。

  粉碎。

  二十米外。

  张皓出现在那个马桩墩原来的位置。

 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
  刚才那一指的力量。

  如果打在他身上。

  跟那个马桩墩一个结果。

  他还能不能被治愈术救回来?

  不知道。

  他不想试。

  左慈悬在半空。

  他看着二十米外凭空出现的张皓。

  愣了一下。

  这一次。

  是真的愣了。

  不是装的。

  他的眼神。

  从兴味变成了错愕。

  然后变成了某种深深的疑惑。

 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  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
  然后声音才跟出来。

  “李代桃僵?”

  三个字。

 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。

  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
  他没说完。

  停了一下。

  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皓。

 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
  “这可是贫道的独门秘术。”

  左慈的声音变了。

 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慈悲。

  多了一丝真正的困惑。

  “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。”

  “你到底……什么来头?”

  张皓没回答他。

  因为他没空回答。

  “撤!!!”

  张皓扯着嗓子吼。

  “所有人撤!!!”

  “丢掉所有辎重!跑!!!”

  声音在洛阳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
  赵云提着长刀。

  一把扯住张皓的胳膊。

  拽着他就跑。

  周仓扛起大铁刀跟在后面。

  审判卫们丢掉多余的装备。

  跑。

  所有人都在跑。

  什么都不要了。

  只要命。

  朝着洛阳外城的方向。

  朝着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缺口。

  拼命地跑。

  左慈悬在半空。

  看着地面上如蚁群般奔逃的太平道将士。

  他没有追。

  准确地说。

  他在跟。

  缓缓地。

  不紧不慢地。

  脚下的白云轻轻飘动。

  速度不快。

  比奔跑的人稍慢一点。

  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
  不近。

  不远。

  始终吊着。

  像猫。

  戏弄一只已经跑不掉的老鼠。

  甚至连手都没有再出。

  就那么飘着。

  跟着。

  看着。

  脸上的表情。

  恢复了那种慈悲。

  但眼睛里。

 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  他还在想张角的“李代桃僵”。

  这是他的独门秘术,

  他很确定,

  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。

  此法他从来没有外传,

  所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学到。

  张角到底是什么东西?

  地面上。

  张皓在跑。

  赵云在跑。

  周仓在跑。

  所有人都在跑。

  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  洛阳外城的残墙已经能看到了。

  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巨大缺口。

  就在前方。

  三百步。

  两百步。

  一百步。

  快了。

  张皓看到了缺口外面的天光。

  看到了洛水的波光。

  看到了停在水面上的铁甲船。

  出去。

  出去就好了。

  船上有重炮。

  左慈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重炮。

  张皓的腿在疯狂发力。

  裸衣冲阵的三十分钟还没到。

  许褚的体魄让他跑得比骑兵还快。

  他第一个冲到了缺口前。

  脚踩上了碎石堆成的斜坡。

  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
  翻过去就是城外。

  第四步。

  他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。

  “砰。”

  整个人被弹了回来。

  张皓摔倒在碎石上。

  翻滚了两圈。

  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。

  眼冒金星。

  他摇了摇头。

  揉着后脑勺爬起来。

  伸出手。

  朝前面摸。

  摸到了。

  一面看不见的、透明的、坚硬得像精钢一样的墙。

  冰凉的。

  光滑的。

  手指在上面滑过去。

  没有一丝缝隙。

  张皓的手掌贴在透明的墙面上。

  用力推。

  推不动。

  用拳头砸。

  砸不动。

  他的手掌从墙面上慢慢滑了下来。

  赵云到了。

  他也试了。

  长刀砍上去。

  “叮”的一声。

  刀弹开了。

  周仓也到了。

  四十斤的大铁刀轮圆了砸。

  “铛!”

  铁刀差点飞出去。

  更多的太平道将士涌到了缺口处。

  所有人都在推。在砸。在撞。

  没有用。

  赵云转身。

  快速跑向另一个缺口。

  撞上了同样的透明墙壁。

  第三个缺口。

  第四个。

  一样。

  全部封死了。

  他沿着洛阳外城墙跑了大半圈。

  每一个缺口。

  每一扇城门。

  全部被这种看不见的气墙封住了。

  出不去。

  洛阳城。

  已经被从外面封死了。

  赵云回到张皓身边。

  他的脸色铁青。

  “主公。”

  “出不去。”

  张皓站在碎石上。

  手掌还贴着那面看不见的墙。

  墙的那一边。

  洛水上的两艘铁甲船近在咫尺。

  甘宁站在船头。

  他在喊什么。

  听不见。

  墙隔绝了声音。

  张皓看得到甘宁的嘴在动。

  看得到他焦急的表情。

  看得到他在挥拳砸船舷。

  但听不见。

  什么都听不见。

  张皓的手从墙面上收了回来。

  他转过身。

  看向皇城方向。

  白雾还在蔓延。

  已经淹没了大半个洛阳城。

  没过了膝盖。

  甜腻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。

  白雾深处。

  左慈的身影悬在半空。

  不远。

  也不近。

  就那么看着他们。

  像看笼子里的猎物。

  张皓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
  他环顾四周。

  身边的将士们。

  有人在砸墙。

  有人在喊叫。

  有人蹲在地上。

  脸上是绝望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,张角,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,我,张角,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最新章节,我,张角,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