貂蝉跪在殿中,额头贴地。

  “貂蝉拜见仙师。”

  左慈看着她。

  “准备好了?”

  貂蝉声音很轻。

  “义父有命,陛下有旨,仙师有令。”

  “貂蝉不敢不从。”

  她说的是不敢。

  不是愿意。

  左慈并不在意。

  凡人的意愿,对他没有意义。

  “张角狡诈。”

  “你入黄天城后,不可急。”

  “先做他的妃。”

  “看他见什么人,说什么话。”

  “尤其是他是否服丹,是否闭关,是否修行。”

  貂蝉垂首。

  “是。”

  左慈继续道:“每隔三日,你去关押曹操尸傀之处。”

  “本座会借尸傀与你相通。”

  貂蝉睫毛一颤。

  “是。”

  左慈看着她,眼神没有半点怜惜。

  “你体内那缕邪气,已与神魂相缠。”

  “平日里,它不会伤你。”

  “可每隔三日,便会发作一次。”

  “届时五脏如焚,生不如死。”

  “唯有本座,能替你压下去。”

  貂蝉脸色白了一分,却仍旧叩首。

  “貂蝉明白。”

  左慈抬手。

  旁边白衣童子捧来一个漆盒。

  盒中放满了小玉瓶。

  每只玉瓶里都有丹。

  另有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
  封皮无字。

  左慈道:“这是仙丹。”

  “你到时候直接给张角,跟他说下一批要等下个月。”

  貂蝉双手接过。

  她翻开册子一角,只看了一眼,耳根便泛红。

  双修法。

  册中写着四个小字。

  《阴阳合炁》。

  左慈语气淡漠。

  “张角凡身,修炼不易,唯有双修,才能速成。”

  “你乃先天阴葵之体,与其双修,对他修行有极大好处。”

  “他若真想长生,必不会拒你。”

  “你要让他习惯你。”

  “让他信你。”

  “让他离不开你。”

  貂蝉合上册子,叩首。

  “貂蝉记下了。”

  左慈又道:“你是王允的义女。”

  “王允如今是大汉国相,是陛下的忠臣。”

  “你若能稳住张角,便也是为大汉尽忠。”

  貂蝉指尖轻轻一颤。

  她低声道:“貂蝉知道。”

  左慈挥手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貂蝉抱着漆盒,慢慢退出偏殿。

  殿外白云翻滚。

 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中若隐若现的仙宫。

  眼底没有欢喜。

  只有一片空。

  左慈望向北方。

  “张角。”

  “你最好是真心想长生。”

  黄天城。

  太平宫。

  砰!

  一只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。

  碎瓷溅了一地。

  张皓站在殿中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
  “左慈这个狗东西!”

  “他还真敢送!”

  “送个女人来监视贫道?”

  “还要贫道立她为妃?”

  “还贵妃?”

  “他怎么不把自己洗干净送过来!”

  贾诩坐在一旁,慢慢吹了吹茶。

  “陛下慎言。”

  “左慈若真听见,洗干净了跑过来怎么办?”

  张皓瞪他。

  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?”

  贾诩放下茶盏。

  “臣只是觉得,此事虽麻烦,却不算坏。”

  张皓气笑了。

  “还不算坏?”

  “一个左慈派来的眼线,要日日夜夜待在朕身边。”

  “朕睡觉她看着。”

  “朕吃饭她看着。”

  “朕批奏章她看着。”

  “朕放个屁她都能记下来汇报给左慈。”

  “这叫不算坏?”

  贾诩平静道:“如此大事,左慈有警惕心,很正常。”

  “陛下若拒绝,他反而疑心更重。”

  “就算这一次糊弄过去,他也会换别的办法试探。”

  “也许是怪丹。”

  “也许是奇虫。”

  “也许是藏在某个信徒体内的一缕神魂。”

  “未知的,比已知的更难防。”

  张皓脸色更难看。

  说到怪丹奇虫,他就想起那个粘在自己肠子上的人丹,心里一阵发寒。

  贾诩继续道:“如今他明着送一个人来,反倒好处理。”

  “看得见,摸得着,有来历,有目的。”

  “总比藏在暗处的东西好多了吧?”

  张皓咬牙。

  “那也不行。”

  “她摆明了是眼线。”

  “让她跟贫道同吃同住,贫道不得如坐针毡?”

  贾诩道:“陛下现在本就该如坐针毡。”

  张皓:“……”

  这话真他娘没法反驳。

  贾诩拱手。

  “和珅那边计划很顺利。”

  “第一批仙豆已经入了洛阳。”

  “左慈既然已经开始和我们的合作,就说明他暂时信了陛下贪生、服丹、想修仙的假象。”

  “接下来,陛下便该继续演。”

  张皓眼皮一跳。

  “演什么?”

  贾诩看着他。

  “昏君。”

  张皓嘴角一抽。

  贾诩又道:“沉迷修仙,疏于朝政,宠信奸相,贪恋女色。”

  “前两样已经有了。”

  “和珅也演得不错。”

  “只差最后一样。”

  张皓指着自己鼻子。

  “你看贫道像好色之人吗?”

  贾诩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陛下当然不是。”

  张皓刚要点头。

  贾诩补了一句。

  “所以才要演。”

  张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  “贾文和!”

  贾诩神色不变。

  “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”

  “为了神国。”

  “为了苍生。”

  “陛下便从了吧。”

  张皓气得来回踱步。

  “你说得轻巧!”

  贾诩端起茶,又轻飘飘道:“更何况左慈送来的,是貂蝉。”

  “听说此女有倾国之貌,乃天下绝色。”

  “陛下也不算吃亏。”

  张皓猛地转身。

  “这是吃不吃亏的问题吗?”

  “贫道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?”

  贾诩认真想了想。

  “不是。”

  张皓刚松一口气。

  贾诩道:“所以才更要演。”

  张皓指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。

  殿中一时安静。

  甄宓不在。

  和珅不在。

  只有贾诩那张死人脸,怎么看怎么气人。

  张皓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此事甄宓知道吗?”

  贾诩道:“皇后迟早会知道。”

  张皓眼前一黑。

  贾诩又道:“陛下可以不碰她。”

  张皓一愣。

  贾诩道:“但不能不收。”

  “收下,是给左慈看。”

  “怎么相处,是陛下自己定。”

  张皓狐疑地看着他。

  “这有什么说法?”

  贾诩淡淡道:“臣只是觉得,既然左慈送来一只眼睛,我们不妨也给这只眼睛看些该看的东西。”

  张皓皱眉。

  “比如?”

  贾诩道:“比如陛下沉迷丹道。”

  “比如和珅日益跋扈。”

  “比如诸将心生不满。”

  “比如皇后年少,无力约束后宫。”

  “比如太平神国内部,看似烈火烹油,实则暗流汹涌。”

  张皓听着听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  “你这是要让我真当昏君啊。”

  贾诩道:“是装。”

  张皓没好气道:“装久了别人会当真的。”

  贾诩看着他。

  “别人当不当真,不重要。”

  “当务之急,是让左慈当真。”

  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  张皓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
  他知道贾诩说得对。

  正因为知道,才更烦。

  左慈送貂蝉来,不只是美人计。

  还是锁链。

  还是刀。

  接了,恶心。

  不接,坏局。

  张皓忽然道:“她若是被逼的呢?”

  贾诩道:“那便更该让她进来。”

  张皓看向他。

  贾诩道:“在左慈手里,她只能做蝼蚁。”

  “进了黄天城,她至少有机会做人。”

  张皓怔了一下。

  贾诩面色不变。

  “当然,前提是她别坏大事。”

  张皓刚要骂人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  张宝快步冲了进来。

  他脸色古怪,像是憋着笑,又像是憋着火。

  “大哥!”

  张皓抬头。

  “又怎么了?”

  张宝看了贾诩一眼,又看向张皓。

  “洛阳来人到了。”

  张皓脸色一僵。

  贾诩缓缓抬眼。

  张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  “人已经到宫门外。”

  “和珅那边派人来报,说……”

  张宝嘴角抽了抽。

  “说未来贵妃,正在宫门外等候陛下召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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