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殿内死寂了整整三息。

  然后——

  “陆衡!”

  和珅猛地出列。

  那张圆润白胖的脸上,笑意已经彻底消失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阴冷。

  “你僭越!”

  他的声音不高。

  每个字却像刀子。

  “涉论中宫!”

  “诽谤国母!”

  “动摇朝纲!”

  和珅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。

  “你陆衡算什么东西?”

  “一个七品御史!”

  “你有什么资格议论皇后娘娘?”

  他猛地转身,面向张皓,噗通跪下。

  “陛下!”

  “臣请旨!”

  他抬头,目光狠厉。

  “陆衡口出逆言,诽谤中宫,其心可诛!”

  “他不是弹劾臣!”

  “他是看不起商贾出身!”

  “他守着旧汉士贵商贱的腐骨,看不起臣出身低贱!”

  “更看不起皇后母族甄氏!”

  “他今日敢当殿辱后,明日便敢煽动百官逼宫!”

  和珅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
  “臣请陛下——夷其九族!”

  最后四个字炸开。

  殿中顿时大乱。

  几名官员同时跪下。

  “陛下!陆御史虽言辞激烈,但忠心可鉴!请陛下三思!”

  “陛下开恩!陆衡不过一时激愤!”

  也有人冷声道:“诽谤中宫,按律当斩!”

  “陛下圣明,岂可轻纵?”

  “和相所言有理!此风不可长!”

  求情的。

  落井下石的。

  低头不语的。

  朝堂乱成一锅粥。

  陆衡跪在正中。

  像一块孤零零的石头。

  四面是浪。

  他没有辩解。

  也没有求饶。

  只是跪着。

  腰板依旧挺得笔直。

  “够了。”

  张皓的声音不大。

  却像一盆冷水浇下。

  殿中瞬间安静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。

  张皓坐在那里。

  十二旒珠遮着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

  他沉默了很久。

 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

  咚。

  咚。

  咚。

  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心上。

  终于。

  “陆衡。”

  “臣在。”

  张皓看着他。

  “你是不是觉得,商人一无是处?”

  陆衡张了张嘴。

  张皓没让他说。

  “你是不是觉得,和珅只会收钱,只会做买卖,不懂治国?”

  “你是不是觉得,商贾之人坐在朝堂上,就是侮辱了你读过的那些圣贤书?”

  陆衡咬牙。

  “臣弹劾的是和相所行之事——”

  “朕知道。”

  张皓打断他。

  “可朕问你一句。”

  他身体前倾。

  “你见过路怎么修的么?”

  陆衡一愣。

  张皓道:“你知道从黄天城到太原,一条矿路要用多少石料、多少车马、多少粮食、多少工匠么?”

  “你知道三州学堂全开,每月纸墨书本要多少么?”

  “你知道十万流民入籍,每人每日要多少口粮么?”

  陆衡沉默了。

  张皓靠回椅背。

  “你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高坐御史台,骂人骂得痛快。”

  “可你从来没下去看过。”

  “没看过基层怎么修路。”

  “没看过沟渠怎么挖。”

  “没看过粮怎么运。”

  “没看过学堂怎么建。”

  “没看过百姓怎么吃上饭。”

  “也没看过那些你瞧不起的商贾世家,是怎么一车一车拉着石料,一箱一箱运着书册,一天一天把事办成的。”

  张皓站起身。

  冕旒轻轻晃动。

  “朕不杀你。”

  陆衡怔住。

  “但你今天不该涉论皇后。”

  张皓声音冷下来。

  “皇后是朕的人。”

  “朕的家事,轮不到你一个七品御史指手画脚。”

  陆衡脸色发白,却仍梗着脖子。

  张皓看着他那副样子,忽然笑了一下。

  笑意很淡。

  “陆衡。”

  “臣在。”

  “贬为从九品行走督邮。”

  殿中一静。

  从九品。

  太平神国品秩最末。

  比县衙许多书办还不如。

  “即日离城。”

  张皓冷冷道:“遍历各州。”

  “未经诏,永不得返。”

  “去看看路是怎么修的。”

  “去看看粮是怎么运的。”

  “去看看学堂是怎么建的。”

  “去看看商路是怎么开的。”

  “去亲自体验一下,什么叫做人间疾苦。”

  说完,挥袖。

  “退朝。”

  内侍尖声高唱。

  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
  百官跪送。

  陆衡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  像被钉死在那里。

  七品御史。

  变成从九品行走督邮。

  不是杀头。

  比杀头更难受。

  还要他遍历各州。

  没有诏令,不可以回来。

  这跟流放至死有什么分别?

  散朝后。

  陆衡独自走出太平殿。

  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
  他却觉得冷。

  没有同僚来搭话。

  没有人敢靠近。

  方才殿上,他弹劾皇后。

  这事,实在太过严重。

  在太平神国,甄宓地位多高,人尽皆知。

  他弹劾皇后,就是得罪了皇帝最在乎的人。

  陆衡已经得罪了神国最有权势的人。

  从今以后,无人再敢与其攀扯。

  陆衡一步步走出宫门。

  走过长街。

  走回那座旧宅。

  门前老槐树还在,枝叶浓密。

  他推开门。

  老母坐在堂中。

  她没有问朝堂上发生了什么。

  也没问其他。

  只是看见儿子全头全尾地回来,浑浊老眼里露出一点光。

  她颤巍巍站起,摸了摸他的胳膊,又摸了摸肩。

  “没遭罪。”

  她松了口气。

  “活着就好。”

  妻子从里屋出来,眼眶红红的。

  两个儿子躲在门框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,不敢靠近。

  后院里,那口刚送来的柏木棺材还停着。

  棺盖没合。

  像一张等人的嘴。

  陆衡站在院中。

  日光照着他。

  可他觉得自己像站在深井里。

  他进了堂屋。

  坐下。

  一坐就是一夜。

  油灯灭了也没去续。

  天将亮时,妻子端了一碗热粥来。

  陆衡没喝。

  他站起身。

  将御史青袍脱下。

  一寸一寸叠好。

  放在床头。

  然后换上粗布衣。

  系紧包袱。

  牵出一头瘦驴。

  他朝老母磕了三个头。

  “儿子去了。”

  老母没哭。

  只是伸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“好好活着,娘等你回来。”

  陆衡站起身,又看了一眼妻儿。

  小儿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
  “阿父,你去哪里?”

  陆衡弯腰,摸了摸他的头。

  “阿父去做事。”

  “做什么事?”

  陆衡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为百姓做事。”

  黄天城东门。

  天光大亮。

  陆衡背着包袱,牵着瘦驴,独自出城。

  城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商队、马车、流民。

  没人认识他。

  也没人在意一个穿粗布衣的瘦高男人。

  走出十里。

  路边有一处茶摊。

  几棵老树撑着凉棚。

  茶摊老翁正烧水。

  陆衡打算歇歇脚,买碗水喝。

  可还没走到茶摊跟前。

  官道正中,出现了三匹黑马。

  马上人身着审判卫玄色劲装。

  腰佩窄刃刀。

  脸上覆着半截黑铁面具。

  像从地底钻出的勾魂使者。

  陆衡脚步一顿。

  牵驴的手僵住。

  他的第一反应是——

  来了。

  终究,还是要死么?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,张角,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,我,张角,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最新章节,我,张角,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