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书洲咬了半口红烧肉,腮帮子鼓动两下。

  对面两个人杵得跟铁浇的,半天没人接茬。

  “怎么?”她停下筷子,咽掉嘴里的肉,眼帘不紧不慢地掀开一半,“你们这什么表情?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啊?”

  周砥喉结滚了一下。

  这年头的姑娘,处对象都恨不能隔着三里地说话,谁见过大太阳底下把“结婚”俩字挂嘴边,还跟点菜似的挑日子?

  陆长河先缓过劲来,抬手捂住半边脸,恨不能原地挖条地道钻进去。他压着嗓子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书洲!你能不能……少说两句!”

  陆书洲不慌不忙地把竹筷搁在铝制饭盒的边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  她从兜里抽出碎花手绢,仔仔细细地把指尖上沾到的一丁点油渍擦干净。

  “不愿意就算了呗。”她语气散漫,“多大点事儿。那以后你也不用天天给我送饭了,传出去叫人说闲话。”

  识海里,粉色光球差点笑出数据溢出。

  【宿主,你可真能装。】小甜筒的电子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嫌弃,【你心里怕是早把这宽肩窄腰的长期饭票里里外外盘算了八百个来回,这会儿居然绷着脸说影响不好?我的数据库都替你脸红。】

  陆书洲在脑海里懒洋洋地顶了回去:【你懂什么?这叫配得感。】

  【啥配得感?】

  陆书洲答得底气十足。

  【我以后可是要当列强的人,他就是列强的男人。你自己品品这含金量有多高。】

  小甜筒卡壳了。数据流转了两圈,愣是没挑出逻辑硬伤。

  自家宿主这歪理邪说,一套一套的,偏偏每一套都能自圆其说。

  现实里。

  周砥那双常年握重型扳手的大掌猛地攥紧。

  影响不好?

  不用送饭了?

  他脑子里绷了一上午的那根弦,“嘣”的一声,断了。

  “我愿意打饭。”

  周砥开了口,嗓音又糙又哑。

  五个字砸在废炉子前滚烫的空气里,结结实实。

  陆长河捂着脸的手慢慢滑了下来,下巴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。

  旁边的大李手里铁锹倒了都没扶,二强嘴巴张得能塞两个窝窝头,小赵的眼珠子快瞪到眼眶外面去了。

  周砥上前一步,身板挺得笔直。

  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又蹭了蹭,最后还是紧紧攥住了。

  太阳烤在他那件沾着机油印的灰色短袖上,硬邦邦的热气蒸得人脸发烫。

  他看着陆书洲那双水灵灵的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全部身家翻了个底朝天。

  “我今年二十五。”他语速突然拉快,像在车间向上级作生产汇报,“红星钢铁厂厂长,行政级别正科。每个月工资加津贴一百二十八块五。”

  陆书洲没吭声,手里摇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  周砥以为她不满意,后脊梁的汗呼啦一下就冒上来了。

  “家里父母都在京市,我上面一个大哥在部队,下面一个妹妹刚上大学。”他继续往外倒,速度越来越快,“家里条件还行,不用我往回寄钱。我个人存折上有三千二百块存款。”

  这年代,三千二百块是什么概念?

  红星厂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攒不到这个数。

  大李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,差点把自己呛背过去。

  周砥还没刹住车。

  “结婚以后,存折全交给你。每个月工资发下来也都交给你。我不抽烟,偶尔喝点白酒,应酬不多。以后家里的事,大的小的,全听你的。”

  他顿了一顿。

  嗓子眼里滚了两滚,硬生生把最关键的那句话给顶了出来。

  “你要是怕热,咱就定在秋天办。日子你来挑。”

  陆长河彻底傻了。

  周砥是个什么脾性他比谁都清楚。铁面无私、软硬不吃、满脑子只装得下生产指标和出铁量的黑脸包公。

  现在呢?

  这尊黑脸包公正站在大太阳底下,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,把自己的家底连带后半辈子的工资卡,一样一样全抖搂了个干干净净。

  陆书洲怔了两秒。

  她原本只打算逗逗这块木头,试探一下他当长期饭票的诚意和成色。

  没成想,这人实诚得有点超出预期了。

  她没绷住,嘴角往上一翘,轻笑了出来。

  “行吧。”

  她手腕轻转,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,扇面上方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,眼波在日光下一转。

  “既然你这么有诚意,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。”

  周砥盯着扇面上方那双弯起来的眉眼,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,总算顺顺当当地落下去了。

  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,破天荒地浮上来一层薄薄的红。

  从耳根子起头,一路蔓到粗壮的脖颈,止都止不住。

  “好。”他声音矮了八度,带着自己都遮掩不了的干涩,“那……我下午打个电话回京市,让我爸妈尽早过来提亲。按家属院的老规矩走,不让你受委屈。”

  陆书洲摇着扇子,点了下头。

  周砥站不住了。

  那双平时在车间里扫一眼就能让人腿发软的眼睛,这会儿跟被烫到了似的,根本不敢往陆书洲脸上落。

  “我下午还要去局里开会。”他胡乱扯了个由头,脚跟一拧就要跑,“饭盒你留着,晚上我来拿。”

  话没说完,人已经迈开长腿,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那辆破大二八。

  跨上横梁,一脚踩下踏板,车链子“哗啦”一响,那道高大的背影眨眼间蹿出去了十好几米。

  骑了老远还没回头。

  周砥消失在小路尽头,废炉子前留下一片石化的沉默。

  陆长河一会儿看看闺女,一会儿又扭头看看那堆废铁,嘴巴开了合、合了开,跟条上了岸的鱼似的,愣是蹦不出一个字。

  他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见识,在今天一个中午饭的工夫全给颠了个底儿掉。

  旁边的大李缓了好一会儿神,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二强,压着嗓子嘀咕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。

  “我的老天爷……咱厂长这是,被吃得死死的了吧?”

  二强拿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。半天,才憋出一句。

  “厂长存折都交了……这还用问?”

  陆书洲仿佛没看见周围已经集体宕机的众人。

  她悠悠哉哉地端起饭盒,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。

  今天这饭,吃得格外香。

  一直到下午开工哨拉响,几个老爷们才跟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似的,手忙脚乱地操起家伙干活。

  ……

  烈日当空。

  废弃的一号小高炉前头,太阳毒得能把鸡蛋煎熟。

  陆长河和四个徒弟按照陆书洲的指挥,把挑选出来的可用钢管切割、打磨,重新焊接成一套粗糙但结构严密的导流管道。

  陆书洲戴着草帽,端坐在大柳树底下的阴凉里,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
  她看着大李满头大汗地蹲在炉膛口,指挥他把调配好的石英砂和特殊比例的废渣混合物,一层一层填补进炉膛的裂缝里。

  这种材料配比,是系统图纸里剔除了所有高级功能模块后,专门为这个时代的简陋条件降级打造的“特种耐火泥”。

  大李一边糊泥巴一边满脸怀疑:“书洲妹子,这泥巴糊上去真能管用?平时高炉耐火层都得用特级高铝砖,你这破石头粉掺点废铁渣子,能顶住上千度的高温?”

  陆书洲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扇子摇得慢悠悠的。

  “这两种便宜货掺一块儿,用火一烧,自己就粘成硬疙瘩了。比你那金贵的耐火砖还扛造。”

  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道理就这么简单,动动脑子嘛大李哥。”

  大李被噎得一愣,下意识嘟囔了一句:“那要真这么简单,厂里那帮工程师研究个啥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。

  他刚糊上去的一块耐火泥被炉膛余温烤了几分钟,表面已经开始泛出一层焦褐色的硬壳。他拿铁棍试着敲了一下。

  梆。

  声音又脆又实,跟敲在烧结砖上没两样。

  大李的嘟囔声戛然而止。

  他蹲在炉口,手里举着铁棍,看看那块硬壳,又看看树底下摇扇子的陆书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
  陆长河拿着小本子在旁边记得飞快。他不管这泥巴最终能不能扛住全功率运转,单是陆书洲设计的那套管道走线,他就看出了门道。

  利用热对流原理,把原本白白损耗掉的热能重新引流回炉膛底部,至少能省下百分之三十的煤耗。

  这种思路,他干了三十年都没琢磨出来。

  “书洲。”陆长河凑过来,声音里的试探已经完全被求知欲盖过去了,“你这套方案,是打哪儿学来的?老陈昨晚在我家叨叨了半宿,说你画的那个减速器图纸,连厂里最老的工程师都画不出来。”

  陆书洲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,草帽压低了半寸。

  “那些老毛子的资料,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东西,错漏还不少。洋人的机器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拆开看看,不就那么回事儿?”

  她抬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。

  “咱们的脑子又不比他们笨,干嘛非得跟在人家后头吃灰。”

  这句话落在陆长河耳朵里,分量比那些技术方案还重。他攥着笔杆子的手紧了紧,连连点头。

  一下午的时间。

  废弃的一号高炉被强行改造成了一个外观丑陋、内里大有乾坤的实验炉。

  傍晚,下班哨响。

  炉膛里的火生了起来。

  煤炭加上废渣燃烧,发出呼啦啦的声响。火舌舔着重新密封的炉壁,一丝烟气都没往外漏。

  识海里,系统的进度条跳了一大截。

  【主线任务“三十天内利用现有破烂设备完成新钢材熔炼”,进度更新:20%。】

  陆书洲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身来,摘掉草帽抖了抖。

  这只是一次预热。

  明天才是重头戏。

  她要在这堆被全厂判了死刑的废铁里头,炼出一炉让整个钢铁系统都坐不住的一号特种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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