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厂的蝉趴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叫,一声高过一声,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。

  陆书洲窝在厂长办公室那张老藤椅里。

  这椅子原先扎得人屁股疼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砥垫上了厚棉胎,连毛刺边角都拿碎花布包了一遍。她整个人陷在里头,捏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
  桌上摆着两个铝制饭盒。

  盖子掀开,两盒满满当当的红烧肉。酱色浓亮,肥肉皮颤巍巍地冒着油光。

  周砥坐在办公桌对面,低头翻生产报表。

  男人换了件干净的白背心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被日光勾出一层薄汗。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,没入背心领口,他连擦都没擦。

  陆书洲拿筷子头戳了戳一块肉,嫌弃地撇嘴。

  “周砥,我昨天说要双份,你真就打了两盒纯肉回来?”

  她筷子一翻,肉块翻了个身儿,肥的瘦的全是肉。

  “大师傅是把你当亲儿子了,还是把食堂今天的肉全刮给你了?”

  周砥抬眼瞅她,搁下手里的钢笔。

  “你说要双份。”他语气平平的,“我想办法凑的。”

  一问一答,干脆利落,毫无修饰。

  陆书洲揉了揉犯胀的胃。

  这木头,是真听不懂客套话。

  识海里,粉色光球闪着光蹦了出来。

  【宿主,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。你知道厂长怎么凑的这两盒肉吗?他拿自己半个月的津贴跟食堂老刘换的肉票。半个月!他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费全搭进去了。】

  陆书洲眼皮都没掀一下,从兜里摸出手帕,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。

  “太腻了。”她把一个饭盒往周砥那边一推,“吃不下。”

  周砥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
  伸手把那个饭盒拉过去,拿起筷子,三口两口,把剩下小半盒肉吃得干干净净。

  吃的是她嫌腻推过来的。

  用的是她刚用过的筷子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,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墙上。

  保卫科干事小张满头大汗地蹿了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,话说得磕磕绊绊。

  “周、周厂长!厂门口来了两辆绿色吉普!挂的是京市牌照!张副局长陪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领导往车间走了,看那排场,级别高得不得了!”

  周砥“哗”地站起来,椅子腿蹭着水泥地发出一声短响。

  他从椅背上扯过工装外套套上,手指头利索地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。

  陆书洲靠在藤椅里,慢吞吞地拿蒲扇遮了遮唇角,眼珠子转了一圈。

  时代震撼值,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嘛。

  “走。”她撑着扶手站起来,“去看看。”

  厂区西侧。小高炉前头。

  张副局长陪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的老人,正站在那块暗灰色的钢胚跟前。

  老人手里握着一枚放大镜,另一只手捏着测试报告。他蹲下身子,绕着钢胚看了一圈,又站起来,换个角度再看。

  看得极其仔细,极其慎重。

  周砥大步走近。身姿挺拔,脊背绷得笔直。

  陆书洲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步子不快不慢。太阳晃眼,她抬手搭了个凉棚遮在额前。

  “领导好。张局长。”周砥到了近前,站定,简短地招呼了一声。

  张副局长满面红光,帮着引荐。

  “老领导,这位就是周砥。后面这位年轻同志,就是研发出新钢材配方的陆书洲。”

  老领导转过身来。

  人清瘦,背却挺得很直。一双眼睛精神得很,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,是经年累月跟钢铁和数据打交道磨出来的那种沉稳。

  陆书洲扫了他一眼,心里头无声地正了正色。

  这位老人家身上有一种她在别的世界里很少见到的东西。不是权势的压迫感,是那种把一辈子都铆在一件事上、铆到骨头里的劲儿。

  她放下手里的蒲扇,站直了身子。

  老领导的目光越过周砥,落在陆书洲身上。

  一个细皮嫩肉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。搁在哪个场合都像是来凑热闹的。

  但他没有半分轻视。

  “年轻人了不起。”老领导点了点头,语气温和又笃定,“这钢材的数据我连夜看了三遍。能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弄出这种特级钢,说明什么?”

  他停了一停,自问自答。

  “说明咱们华国的青年后生,有骨气,有真本事。”

  他抬手指了指捏在手里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报告。

  “资金和政策,部里肯定会倾斜给红星厂。但有个大难题摆在面前。”

  老领导收起笑,神情认真了起来。

  “要量产这种特级钢,必须匹配大型工业转炉。国内现有设备的技术条件撑不住这个温度,可国外的设备厂家,把核心技术捂得死紧,花钱也买不来。”

  他看向陆书洲,语气和缓,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。

  “小陆同志,你是内行。设备这道坎,依你看,怎么迈过去?”

  陆书洲没犹豫,开口就是三个字。

  声音不大,娇软里头带着一股毫不含糊的笃定。

  “自己造。”

  老领导眼睛一亮。

  他往前走了半步,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,又畅快又响亮。

  “好一个自己造!有志气!”

 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陆书洲两眼,越看越满意,脸上的笑纹叠得密密实实。

  “你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,国家绝不会亏待功臣。小陆同志,你提个愿望,想要什么尽管说。”

  旁边的张副局长和几个跟着来的技术员全屏住了呼吸。

  这可是天大的口子。提干、调级、去京市重点单位进修,都不过是这位老人家一句话的事。

  陆书洲歪了歪脑袋,想了想。

  然后非常认真地,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。

  “有。我想做列强。”

  这句话出了口,老领导那个已经提到嗓子眼的“好”字,生生卡住了,咽也不是吐也不是。

  他愣了两秒,以为自己上了年纪耳朵出毛病。

  “你说你想……要啥?”

  场面静下来了。

  四周的蝉鸣忽然变得特别刺耳。

  张副局长下巴挂了下来,嘴巴开着忘了合。大李手里攥着的铁锤头朝下倒在地上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他连捡都不敢捡。

  陆书洲以为老人家没听清。

  她很体贴地提高了一格音量,表情诚恳极了,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我要做列强。”

  在她的逻辑里,这个答案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。只有手里攥着全世界最顶尖的重工科技,把国外那些技术封锁全踩在脚底下碾碎了,她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地躺平。

  做列强,不是野心,是咸鱼的终极生存策略。

  老领导这回听得真真切切。

  他活了大半辈子,在谈判桌上掰过洋人的手腕,在报告堆里熬白了头发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
  唯独没见过哪个小姑娘,张嘴就说自己想做列强。

  他脑子转了好几个弯,硬是没找到能接住这句话的下茬。

  最后,老领导乐呵呵地笑了,回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。

  “肉没问题,肉管够。让周厂长给你安排,国家给你报销。”

  他伸手拍了拍陆书洲的肩膀,力道轻了又轻,跟哄自家孙女没两样。

  “小姑娘加油,好好干。我等着你的好消息。”

  陆书洲站在原地,脑子里飘过三个问号。

  她心想:我没说要吃肉啊?

  我要做列强。

  做列强跟吃肉有什么关系?

  识海里,小甜筒笑得光球一抖一抖的。

  【宿主你别纠结了。老人家八成觉得你年纪小闹着玩,不过人家说了肉管够,这也算福利对吧。列强路上不能饿着肚子嘛。】

  【……我正经许愿呢,他给我报销伙食费?】

  陆书洲内心极其复杂。

  但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目送老领导转身。

  老领导背着手,慢悠悠地绕过那堆废铁。

  走到周砥跟前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
  侧过身,打量着这个肩宽背厚、站得跟铁塔似的年轻人,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熟稔。

  “你爸妈托我来红星厂的时候,让我顺道帮他们掌掌眼。”

  老领导笑着,往陆书洲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你要提亲的媳妇,就是这丫头?”

  周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。

  陆书洲正拿蒲扇戳着自己的手心,脸上还挂着那股“我明明说的是列强你怎么给我安排肉”的较劲表情。

  他看了两秒,收回目光,点头。

  “是。就是她。”

  老领导朗声大笑,抬手在周砥肩膀上捶了一拳,力道不轻。

  “行啊你小子。从小跟个闷葫芦一样,我还琢磨你这辈子是不是打算跟钢铁过日子了。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。”

  他笑了两声,慢慢收住了。

  语气沉下来,变得郑重。

  “你爸妈那边已经在安排了,过些日子会过来看你们。”

  他顿了一顿。

  “这姑娘是个能成大事的。可得照顾好了。”

  说到这儿,老领导忽然又加了一句,说得云淡风轻,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  “她要啥,给啥。”

  这话从表面上听,像是在叮嘱周砥多给媳妇买几顿红烧肉。

  但周砥接住了老领导那道目光。

  那目光扫过陆书洲,扫过身后的钢胚,扫过远处那座被改造过的废弃高炉。

  她要做列强。

  那就倾尽全力,支持她。

  “明白。”周砥沉声答道。

  老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,背着手,被张副局长陪着朝厂门口走去。

  两辆绿色吉普车发动的声音远了。

  陆书洲拿蒲扇挡着太阳,小声嘀咕。

  “大热天的,还得造铁炉子。当个列强怎么就这么累呢。”

  嘴上抱怨着,她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识海里那片新打开的图纸库上。

  暗金色的线稿一排排地亮起来,沿着视野铺展开去,一眼望不到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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