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哗然。

  所有仙族长老都觉得她疯了。

  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云清真人的脸色青白交替,“圣女,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!您是仙族最尊贵的……”

  “所以最尊贵的代表仙族出嫁,才最有诚意,不是吗?”白予洲接得行云流水,“方才诸位长老不就是嫌身份不够、怕丢仙族的脸?我这身份,总够了吧。”

  云清真人被噎住了。

  他确实挑不出毛病。

  逻辑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提供的论据,白予洲只是拼了个顺序,结论就变成了她要的样子。

  “可是……可是圣女乃仙族根基所在!怎可嫁往魔界!”

  “大长老此话差矣。”白予洲的语气温和得不得了,“联姻本就是为了两族安定。圣女的职责,不正是守护仙族安宁?我以一己之身换万世太平,此举正合圣女本分。”

  她回头看了一眼殿中其他长老,补了一句:“除非……大长老觉得两族和平,不值当?”

  【来,接招,】白予洲在心里笑眯眯的,【你说值当,那就得让我去。你说不值当?当着魔族的面?你敢吗?】

  云清真人的呼吸都粗重了。

  殿中安静了片刻,所有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云清真人身上。

  说实话,有些人心里已经偷偷松了一口气。

  圣女自己要嫁?

  那可太好了。

  既不用牺牲自家弟子,又有了面子上的说法。

  几个掌门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争先恐后地开口附和,一个比一个说得大义凛然。

  【好家伙,】小甜筒感慨,【变脸比翻书还快。】

  【所以说,别跟这帮人待了,没意思。】白予洲在心里乐得轻飘飘的,脸上却维持着圣女该有的肃穆淡然,【不如去魔界吃烤牛腿。】

  殷无渡坐在席上,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,笑盈盈地把一群老狐狸的退路全堵死了的纤细身影,赤金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。

  有意思。

  每一句单拎出来都正气凛然,拼在一起却是个套。

  三千年了,仙族里居然也能出这么有趣的人。

  最终,在满殿长老的沉默与默许下,在魔族使团公开注视的压力下,云清真人环顾四周,发现那些刚才还推三阻四的掌门们,一个个都是“圣女大义”的表情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反对。

  圣女自愿,众长老赞同,魔族在场。

  他一个大长老,拦不住所有人。

  云清真人的手在袖中攥了又松,最终只能闭上眼,不再开口。

  沉默即通过。

  白予洲在心里安安静静地收下了这个结果。

  小甜筒在后台看着愉悦值的曲线蹭往上蹿,忍不住提醒:【宿主,你那个得意劲儿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,收着点,还在大殿呢。】

  白予洲冷静得很。

  太虚宫掌门第一个起身,朝她躬身行礼:“圣女高义,我等铭记于心。”

  紧接着是碧落峰掌门,再然后是其余几位。

  方才一个比一个缩得快的人,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弯得低。

  白予洲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地受了这些礼,而后转身,步伐从容地朝殿外走去。

  背影端庄,仪态万千,活脱脱一副大义赴身、不计个人得失的圣女模样。

  【小甜筒,魔族带的特产,你觉得够我吃几天的?】

  【……你能不能维持这个氛围超过十秒。】

  路过殷无渡身边时,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,走得端庄极了。

  只有殷无渡注意到,她经过他身侧那一瞬,嘴唇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,吐出两个没有声音的字。

  “饿了。”

  殷无渡怔了一下。

  随即无声地笑了。

  ……

  魔族使团回到别院时,玄夜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兜不住了。

  “少主,那圣女是来真的?”他搓着手,表情还有点恍惚,“真嫁啊?不是仙族那帮人演的苦肉计?”

  烛九冷声接话:“看着不像演的。那瓶九转凝神丹是真货。”

  “那可太好了!”玄夜一拍大腿,“总算不是随便塞个小仙侍来糊弄。那位圣女虽然行事……古怪了点,但起码爽快。”

  殷无渡坐在石桌前,单手支颐,没接话。

  片刻后,他忽然开口:“生火,烤肉。”

  玄夜一愣:“啊?现在?”

  “把你那头赤炎牛取出来。”

  玄夜更愣了:“少主,这是仙族地界,咱在人家院子里架火烤肉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
  殷无渡懒懒地答:“一会儿有人来吃。”

  几个魔族面面相觑。

  烛九最先反应过来,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,什么都没说,沉默地去取了炭火。

  玄夜还在原地挠头:“谁来吃啊?仙族的人不是不吃东西吗……”

  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顿住了。

  “不是吧?”

  殷无渡没答,眼底带了点笑意。

  半个时辰后,赤炎牛腿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,火盐和孜然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别院。

  玄夜正翻着肉,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。

  “夫君,我来了。”

  白予洲笑吟吟地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所有人,直直落在那架炭火上。

  玄夜手里的烤叉差点没拿稳。

  她来了。

  还真来了。

  白予洲走过来,在石桌边坐下,一副主人派头。

  她看了一眼烤架上那只金黄油亮、外焦里嫩的赤炎牛腿,再看了一眼殷无渡。

  “等我的?”

  殷无渡把一双干净的竹箸递过去:“圣女不是说了,饿了。”

  白予洲接过竹箸,弯了弯眼睛。

  她撕下一块烤肉送进嘴里,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炸开,外层的火盐带着微微的辣意,孜然的香气直冲天灵盖。

  白予洲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枯萎了一个月的灵魂正在复活。

  【叮!宿主愉悦值飙升,灵力+3%。】

  小甜筒激动得声音都在抖:【动了动了!金手指动了!】

  白予洲懒得理它,专心对付眼前的烤肉。

  玄夜凑到殷无渡身边,压低声音:“少主,你怎么知道她会来?”

  殷无渡看着那个吃得两眼放光的白衣女子,随口道:“她都饿成那样了,还能忍到明天?”

  过了会儿又添了半句,声音压得更低,三分玩味三分认真:

  “倒是胆子不小,叫夫君叫得这么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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