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路上,噬影兽拉着那座移动庭院,走得稳稳当当。

  它在前面开道,路边的魔兽一看见它,转头就跑。

  玄夜坐在车辕上哼小曲,心情好得很。

  白予洲躺在软榻上,一边吃蜜汁灵兽串,一边盘算着:

  “回去得给小影搭个窝,最好也配个温泉池。”

  殷无渡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。

  白予洲凑过去:“看什么呢?”

  “冥骨族送来的赔偿清单。”殷无渡把玉简递给她,“你看看,缺什么让玄夜去要。”

  白予洲接过玉简,扫了一遍。

  霜骨鱼每月五百斤,寒泉谷地契,外加三百枚冥骨族特产的凝魂珠。

  她满意点头:“行。告诉他们,霜骨鱼要现杀现片,冰鲜的不要,口感差。”

  殷无渡应了一声,把这条补进去,顺手又把她手里快啃完的串子换了根新的。

  ……

  车队晃了三天,终于回到万魔城。

  城门口,魔帝殷战带着一群将领亲自来接。

  他一眼看见队伍最前面的噬影兽,眼都瞪圆了。

  “这玩意儿怎么跟回来了?”

  殷无渡简单解释了几句。

  殷战听完,沉默片刻,再看白予洲,表情有点复杂。

  这儿媳妇,确实厉害。

  噬影兽低吼一声,绕开凑上来的殷战,把大脑袋往白予洲车壁上蹭了蹭,尾巴摇得飞快。

  殷战:“……”

  回到魔宫。

  白予洲刚换完衣服出来,就看见玄夜一脸古怪地站在门口。

  “主母,仙族来人了。”

  白予洲挑眉:“来干什么?”

  “说是……来探望您。”玄夜的语气微妙,“领头的是碧落峰的大弟子清霜,还有那个凌霄也跟着来了。”

  白予洲脚步一停。

  清霜。

  原主记忆里,这人一直看她不顺眼。

  凌霄就更不用说了,那个吃软饭还砸锅的“白月光”。

  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白予洲坐回软榻,顺手捞过噬影兽的大脑袋,放在自己腿上揉着,“正好无聊。”

  大殿门口,清霜和凌霄并肩站着。

  清霜今日打扮得很用心,一身碧色长裙,发髻高挽,看着清冷端庄。

  凌霄穿着灰袍,头发用木簪束着,身上还沾着矿洞里的煤灰味。

  “清霜师姐。”凌霄压低声音,“你说她真被魔族折磨了吗?”

  清霜轻哼:“魔界这种茹毛饮血的地方,她一个娇养出来的圣女,能过什么好日子?我们今天就是来看她后悔的。”

  凌霄眼底多了几分痛快。

 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。

 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任他予取予求的女人,现在一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
  只要她肯跪下来求他,他或许会考虑……把她带回仙界。

  当然,秘库钥匙必须交出来。

  两人各怀心思,踏进了大殿。

  然后,两人都愣住了。

  白予洲斜靠在铺着高阶兽皮的软榻上,气色红润,整个人舒服得很。

  她身上的威压也比离开仙界时强了许多。

  更让他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,殷无渡坐在她身旁,正剥着灵果喂她。

  那头传闻中凶性极重的噬影兽,正趴在软榻旁,大脑袋搁在白予洲膝上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。

  清霜酝酿了一路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凌霄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  白予洲咬住殷无渡递来的灵果,嚼了两下,才懒洋洋抬起眼皮。

  “哟,稀客啊。”

  清霜勉强稳住表情,努力找回自己的节奏:

  “圣女,我们奉大长老之命,特来探望您在魔界的……近况。”

  她特意加重了“近况”两个字,眼神在白予洲身上扫了一圈,试图找出一丝憔悴、一丝落魄。

  结果什么都没有。

  白予洲看起来比在仙界时还滋润。

  “替我谢谢大长老。”白予洲笑眯眯的,“我在这儿吃得好,住得好,夫君疼我,小弟也乖,日子舒坦得很。”

  她拍了拍噬影兽的脑袋。

  噬影兽配合地抬起头,猩红竖瞳扫过清霜。

  清霜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凌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
  “咳咳,”清霜稳了稳心神,硬把话题拉回来,“圣女或许不知,凌霄师弟自从您出嫁后,日日以泪洗面,茶饭不思。他说,您永远是他心里最……”

  “停。”白予洲抬手打断。

  白予洲放下灵果,皱了皱鼻子:“能不能让你旁边那位先去洗个澡?”

  清霜一愣:“什么?”

  “我说他臭。”白予洲半点面子也没给,“煤灰味混着汗味,都飘到我这儿了。我刚吃完饭,别影响我胃口。”

  凌霄的脸涨红了。

  清霜抓住机会,马上接话:“圣女此言差矣。凌霄师弟变成这样,全是因为惦念您。他为您吃尽苦头,您怎能如此无情?”

  “惦念我?”白予洲笑了,“惦念我什么?惦念我圣女殿的灵石?还是惦念我替他垫过的账?”

  凌霄忍不住上前一步,语气委屈:“予洲,你我青梅竹马,你真要这样绝情?”

  白予洲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。

  她往殷无渡怀里一歪,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声音甜得发腻:“夫君,他叫我名字哎,我好不习惯哦。”

  殷无渡顺势揽住她的腰,扫了凌霄一眼。

  凌霄背后一凉,话全咽了回去。

  白予洲继续撒娇:“夫君,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?一座山头的人都是一起长大的,他非要攀青梅竹马。照他这么算,我小时候喂过灵米的仙鹤,也能算竹马。”

  殷无渡配合道:“确实不讲究。”

  白予洲偏头看向凌霄,语气嫌弃:“再说了,我看起来很瞎吗?什么人都敢来碰瓷。”

  凌霄脸色发青:“白予洲!你!”

  “还有。”白予洲没给他插话的机会,“你那身衣服多久没洗了?我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味儿。玄夜!”

  玄夜立刻探进头:“主母有何吩咐?”

  “拿些除味香薰来,多拿几瓶。”白予洲扇了扇鼻子,“再搬个屏风,把他们那边隔开。我怕熏坏我的小影。”

  噬影兽很配合地打了个喷嚏。

  玄夜憋着笑,真去搬来一架紫檀木屏风,严严实实挡在白予洲和仙族使团中间。

  清霜脸色难看极了。

  她原本想得很好。

  仙族让凌霄来,本就是算定了感情牌最好使。

  白予洲在魔界受苦,凌霄深情呼唤,她在旁边劝几句,再以“圣女思乡”为由,顺理成章提起秘库钥匙。

  现在呢?

  人没受苦,凌霄没深情,连人都被屏风隔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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