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恩疑惑道:“我们化解熊灾,拯救了不晓得多少无辜者的生命,当然是善良的、正义的,我们的功绩应当被传唱!”

  “未来的孩子们听到我们的事迹,只会憧憬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,怎么会做噩梦呢?”

  林克并未给予回应,只是效仿初见时肖恩的那个拉链嘴动作:“不可倾诉的秘密!”

  肖恩无法理解,也很正常。

  林克穿越前的幼年时期,阅读次数最多的三本书,分别是水浒、圣经及鲁宾逊漂流记,也受到了它们的深刻影响。

  刚才他触景生情,想起上辈子读过的一段文字。

  “大先知以利沙要上伯特利,正上去时,有些童子从城里出来,戏笑他说:‘秃头的上去吧!秃头的上去吧!’他回头看见,就奉耶和华的名,咒诅他们。于是有两头母熊从林中出来,撕裂了他们中间的四十二个童子。”

  这段出自《圣经·列王纪》。

  彼时的林克,是个正在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初级阶段的小孩。

  由于阅读速度太快,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看过什么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
  心灵遭到巨大冲击的林克,除了告诫自己“千万别嘴贱”以外,连续好多天都是一边做着被熊撕裂的噩梦,一边怀揣着好奇和恐惧继续往后看。

  另外……

  没错,大先知以利沙是古以色列犹太人。

  “呱!”

  肖恩的手提笼里,青蛙弟弟愤恨地聒噪着:“呱!呱!”

  它狼狈地吐出舌头,一副随时可能暴毙的样子。

  肖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,却看不见半点伤痕。

  谈兴极佳的他,完全不理会肯特爵士的怒火,自顾自道:“格里芬的凶爪是一种很奇怪的突变魔物,如果没有我们的话,最多半年,它和它的爪牙们自己就会消亡。”

  林克挑眉:“哦?”

  肖恩早有腹稿:“两种可能性,第一是被城主联合男爵们发兵剿灭,第二嘛……”

  “这要从6500万年前说起,那段时期有种动物……喂,有点耐心好不好?这可是宝贵的历史知识!”

  林克不再摩挲吊坠,决定回去之后再慢慢研究这超古代宝物。

  他调整表情,严肃道:“肖恩导师请说,我正在认真聆听。”

  肖恩满意地点点头,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,角色扮演道:“【狩刃虎】活跃在六千五百万年前,虽然不是魔法生物,但也成为了那个时代数量最多的掠食者族群。”

  “它们拥有两颗超长的刃齿,不是用来撕咬或咀嚼,而是用于精准刺杀!”

  “狩刃虎会用强壮的前肢将大型猎物扑倒按住,然后让锋利的刃齿刺穿皮肉,造成大量失血,一击毙命——幼年猛犸、巨型远古野牛、三足马、大地懒,都是它们的食物!”

  “林克学徒,你要记住……”

  肖恩敲了敲洞窟的岩壁,抛出一个论调:“最强点,也是最弱点。”

  “狩刃虎的刃齿扁长轻薄,非常锋利,一旦用力过猛或不小心咬到骨头,就会崩断。”

  “它们无法像这个时代的狮子和老虎一样随意啃咬、嚼碎骨头,只能用于穿透厚皮、切断血管。”

  “我完全有理由怀疑,它们就是因为牙齿的问题,才招致了灭绝!”

  说到这儿,肖恩踢了踢岩晶巨熊死沉的尸体:“这家伙也差不多,看着像铠甲的东西,其实是它啃噬了大量晶矿后,从血肉里面长出来的。”

  “因血脉基石突变获得进化,力量、体型、防御全方位提升,但每天都需要大量饮水,来缓解格里芬岩晶的毒性。”

  “这口废井里渗出的水明显不够消耗,它会扩大活动范围,占据金郡多瑙河的几条支流。”

  “它渴望水,就像吸血鬼渴望鲜血。”

  林克懂了。

  领地意识极强的熊王,不允许任何人“窃取”它的宝贵水源,遇到任何取水用水的人,都会毫不犹豫地残忍杀害。

  为了霸占更多水源,它折服并征召了本来盘踞在附近几十个村镇的熊,强迫它们群居,去守卫它占领的水域,这就造成了金郡的熊灾。

  他若有所思,总结陈词:“这么多熊聚在一起,猎物完全不够,就算没被围剿,最终也会因为缺乏食物而团灭!”

  “当然,在这个过程中,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因它们而死。”

  狩刃虎和地球剑齿虎的发展和灭绝轨迹极其相似,在这方面,林克其实比肖恩更懂。

  他没有反驳肖恩,心里却认为……

  对方关于狩刃虎灭绝的结论,是错误的!

  在地球历史上,因为冰河时代结束,大型厚皮动物无法适应气候变化,要么向气候寒冷的北方迁徙,要么因体温过热迅速灭亡。

  剑齿虎没了食物来源,剑牙也成为累赘,无法像其他猫科动物那样轻松转向,去捕食中小型动物。

  它们不够灵活,对鹿、野猪之类的猎物束手无策,才终于灭绝!

  高度特化的适应性,就像单向棘轮,让它们在优势时期所向披靡,但当环境逆转,这些优势瞬间变成枷锁。

  这个现象,被称作【进化棘轮】!

  肖恩提到的狩刃虎,种种特征与剑齿虎极度相似。

  它们的捕猎策略都是“最优解”,却也都依赖着特定猎物。

  一旦猎物因环境变化消失,它们比那些平庸物种灭绝得更快!

  “……”

  林克一行人极有耐心地搬空了井底的洞窟。

  这里原本应该是潜藏于金郡范围内的诸多古代遗迹之一,专门存放作为【秘钥】的超古代魔法挂坠和一些重要程度不如它的东西。

  时间过得太久,曾经的资料、知识,都完全腐烂湮灭,化作尘埃,没了价值,只有它还保留得完好无损。

  林克得到超古代挂坠后,将灰尘与污垢擦拭干净,又简单火洗消毒一番,就佩戴起来。

  然后,它就立刻收敛了一切魔能波动,似乎只是普通项链般的华丽饰品。

  肖恩分到了那头格里芬岩晶熊王和一地的熊尸。

  异国吟游诗人和林克一样,虽然也是初来乍到,但他更擅长社交,如今在金郡已经有了不少门路。

  他打算将熊王的尸骸留作研究素材,而那些普通的熊,毛皮、獠牙和岩晶碎片,则拿去换些好东西!

  提摩西分到的是契据上写明的酬金,还有那几个阵亡队友的遗物。

  他把那些东西收进背囊时,没怎么说话,刻意不去看被捆起来的夜行吸血鬼。

  山丘矮人留着厚密的络腮胡,乍一看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家伙,但仔细瞧瞧,眉宇间那股青涩劲儿还藏不住。

  一路闲聊,林克才知道,胡子拉碴的提摩西竟然是个未成年矮人,今年只有30岁。

  ——山丘矮人的寿命远超普通人类,衰老而亡的区间在 250岁至400岁,通常50岁才成年。

  这一趟,他也是瞒着自家老爹偷偷溜出来的!

  大家都算满载而归。

  收拾战场、清点战利品、商量怎么分,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花了不少时间。

  肖恩找了几个搬运工,推着板车把那些熊尸一趟趟往外运。

  林克也没飞行,就和他们一起踱着步子往回走。

  到金郡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 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橙红色的光铺满了街道。

  卢西奥没有寻找遮蔽的机会。

  被捆绑着的他站在晨光里,皮肤开始冒烟。

  刺痛,灼烧!

  无法忍受的灵魂熔解!

  “啊啊啊啊!”他哀嚎起来,声音又尖又厉,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。

  灰烬从他指尖剥落,他的身体一片一片燃烧,像被火灼燎的纸。

  林克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地见证这一切。

  肖恩也看着,并未言语,只是不断在空气中勾勒着他那根鹅毛笔。

  提摩西站得最近。

  他大概想说点什么,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  他曾经的好朋友卢西奥死了。

  化成一地灰烬,被晨风吹散。

  哒!

  卢西奥死去,一张烙印着文字的铂金卡片掉落地面。

  肖恩弯腰捡起,端详了一阵,神情古怪。

  他粗略一瞥,有些惊讶,脸上随后浮现一抹怅然。

  沉吟片刻,肖恩将卡片递向身边的黑瞳少年:“林克,它应该对你有些帮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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