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师点头,退出包间,关上了门。

  顾菲菲盯着屏幕上的字——

  “可惜,她的丈夫以为她容不下他和情人的孩子,在车上做了手脚。”

  “她倒在后座时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化验单。”

  “她只是想去告诉丈夫,她丈夫的情人,怀的根本不是她丈夫的孩子。”

  震惊无比。

  上周二。

  恒力地产老总陈宗年的发妻刘婉突发心梗死在了去参加晚宴的路上。

  就是死在车里。

  圈子里有人猜测,陈太太是因为得知丈夫养在外面的小三怀了孕。

  不过毕竟是猜测,当不得真。谁也没有当回事。

  这件事闹得极大,陈总还在媒体面前掉了眼泪,外界都说他是个深情的人。

  关于那张化验单,整个江城知道的人屈指可数。

  顾菲菲会清楚这事儿,也是因为她大伯是医生。

  大伯是陈太太的故交,那张化验单,还是陈太太走了大伯的关系。

  沈妩……

  沈妩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千金。

  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?

  而且……

  陈夫人……真的是被人害死的?

  顾菲菲心脏狂跳,从理疗床上翻身坐起。

  她熟练点开一个仅有三人的微信小群。

  群里除了她,就是她最好的两个发小。

  其中一个,正是陈太太的亲弟弟,刘知景。

  她将“黄泉手作”的店铺链接和那那段文字截图发了过去。

  【顾菲菲:知景哥,我刚看到一个网店,非常诡异。里面的内容……我觉的你有必要亲自看看。】

  消息发送成功。

  顾菲菲长长吐出一口气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,将手机反扣在柔软的床铺上。

  ……

  市中心,君泽律所,三十三层。

  环形会议室内,气氛严肃。

  刘知景正坐在长条橡木会议桌的主位,他刚否决了一份百亿并购案的风险条款。

 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,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
  他拿起手机,点开。

  是顾菲菲发给他的消息。

  是两张图。

  他随手点开。

  下一秒,刘知景嚯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
  身后的真皮转椅也被反推得向后滑去,撞在后方的玻璃隔断墙上。

  会议室里,六名业界顶尖的精英律师同时停下手中的工作,惊愕地抬头望向他们的老板。

  刘知景却好似没有察觉,眼中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段关于“陈太太”的文字。

  过了很久——

  “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,后续的方案我们再商议。”

  草草结束了会议。

  刘知景一刻也没有多留,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大步冲出会议室。

  车内。

  刘知景单手扣着方向盘,一时间心乱如麻。

  竟有人敢拿他姐姐的死来编造故事博流量!

  这是对亡者最恶毒的消费和侮辱!

  前方的交通灯转红,刺眼的光线让他猛踩刹车。

  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。

  作为一名只拿证据说话的顶尖律师,他强迫自己恢复思考。

  这很可能只是一场无底线的、蹭热度的恶毒营销。

  可越是这样想,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越是在脑中清晰浮现。

  上周一,姐姐出事的前一天。

  她来律所找他,那天姐姐的面色不是很好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
  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留下一句“我明天去拿个报告,拿完再找你谈”,便行色匆匆地离去。

  第二天,他就接到了陈宗年的电话。

  姐姐死在了去参加晚宴的路上,官方死因是突发性心脏衰竭。

  他无法相信。

  姐姐和姐夫十年的感情,陈宗年对姐姐的体贴入微,整个江城有目共睹。

  姐夫怎么会杀人?

  十五分钟后,轿车一个甩尾,稳稳停在恒力地产总部大楼下。

  刘知景畅通无阻地来到顶层,一把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。

 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,没有开大灯。

  陈宗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正失神地盯着桌上的一张全家福。

  照片里,他揽着姐姐刘婉的肩膀,两人笑得幸福而灿烂。

  听到推门声,陈宗年抬起头,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疲惫,眼眶深陷,布满红色的血丝。

  他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  “知景,你怎么来了?坐。”

  刘知景大步上前。

  他看着陈宗年鬓边一夜间冒出的白发,心里的火气和怀疑消了大半。

  这分明就是一个伤心过度的丈夫。

  他拉开椅子坐下,声音放缓了些:“姐夫,警方那边的尸检报告,有没有可能漏掉了什么细节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陈宗年摇着头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心脏病突发。知景,我知道你难受,我也一样。你姐走得太突然,我这心……就跟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。”

  男人说着,抬手捂住脸,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发出压抑的、不成调的呜咽。

  刘知景眼眶也红了。

  姐姐走后,姐夫不眠不休地操持后事,整个人都瘦脱相了。

 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无良网店莫须有的文案,就去怀疑姐夫?

  刘知景抽出一张面巾纸,递了过去。

  陈宗年接过纸巾。

  男人的肩膀剧烈耸动,喉咙里压抑着沉闷的呜咽。

  刘知景盯着陈宗年撑在桌沿的左手。

  青筋凸起,骨节泛白。

  他咽下喉咙里的干涩,把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咽了回去。

  太荒谬了。

  他差一点就信了那个网店的说法,去怀疑眼前这个痛失爱妻的男人。

  “姐夫,节哀。”刘知景靠向椅背,扯平发皱的西装下摆,“我今天过来,其实是想整理一下我姐生前的东西。她周一那天,来律所找过我。”

  陈宗年擦拭脸颊的动作停住了。

  这个停顿很短。

  一秒,或者更短。

  那团揉得发皱的纸巾被扔进废纸篓。

  陈宗年抬起头,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白:“婉儿去找过你?怎么没听她提起。”

  “她来找我的时候,面色很差。”刘知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十指紧扣,“她说,要去拿个报告,拿完再找我谈谈。”

  陈宗年的胸腔起伏了一下。

  呼吸的节奏全乱了。

 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
  “什么报告?”陈宗年放下瓷杯,声音发紧。

  这异样的反应让刘知景眼眸一顿,又若无其事的岔开。

  “我没来得及问。”刘知景不动声色的盯着男人的脸。

 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,陈宗年的呼吸略显粗重。

  刘知景盯着陈宗年撑在桌沿的左手。

  青筋凸起,骨节泛白。

  食指还在咖啡杯的瓷把手上反复摩挲,又快又没规律。

  这是人非常焦虑时才会有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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